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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霉运当头

《公主,你也不想国运崩塌吧》 旧梦沉珂/著, 本章共5098字, 更新于: 2026-03-10 18:01

那差役的声音就在板车外侧,近得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劣质烟草和汗酸混合的气味。沈长歌蜷在尸体堆里,屏住呼吸,心脏在肋骨后面擂鼓似的狂跳,撞得胸腔生疼。他死死闭着眼,感官却放大了无数倍——草席外皮靴踩踏泥泞的噗嗤声,雨水敲打草席的细密噼啪,还有苍蝇在耳边固执的嗡鸣。恶臭无孔不入,熏得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全靠一股狠劲压着。

不能吐。吐了就完了。

“妈的,真晦气!”另一个声音抱怨道,踢了踢板车的轮子,“这鬼天气,这鬼差事!那小子拖着大枷能跑多远?指不定钻哪个耗子洞去了!”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仔细搜!”

一只手粗暴地掀开了草席的另一角。光线骤然涌入,沈长歌甚至能感觉到那差役俯身探看的阴影。他把自己缩得更紧,脸颊紧贴着旁边尸体冰冷黏腻的脖颈,一动不动。雨水顺着掀开的席子流进来,滴在他后颈上,冰凉刺骨。

“啧,全是硬邦邦的货。”那差役显然被浓烈的气味和可怖的景象恶心到了,草草看了两眼就缩回头,啐了一口,“真他妈晦气!走吧,去那边巷子看看!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

草席被重新甩下,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了。

沈长歌又等了足足几十息,直到外面的嘈杂声被越来越大的雨声彻底掩盖,才敢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紧绷的身体。他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尸臭涌入肺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又被他强行用手臂堵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还活着。

他瘫在尸体中间,浑身虚脱,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囚衣,此刻被尸体的低温一激,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脑子里却异常清醒。那虚幻的罗盘还在,指针微微颤动着,固执地指向某个方向——大概是皇城?气运值那行字,依旧刺眼地浮在那里:【气运值:-9000(霉运当头,喝凉水都塞牙)】。

“喝凉水塞牙?”沈长歌无声地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子现在泡在尸水里,算不算升级待遇?”

吐槽归吐槽,他得赶紧离开这移动棺材。运尸车不会一直停在这里,等雨小些,或者刑场秩序恢复,车夫就会把车拉走。到时候,他要么被活埋进乱葬岗,要么在卸“货”时被逮个正着。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尸体堆里扒开一道缝隙,凑到草席边缘,用指尖挑起一丝缝隙往外窥视。雨幕如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刑台上已经空无一人,监斩官和大部分差役显然已经撤走避雨,只剩下零星几个披着蓑衣的身影在远处徘徊,收拾着散落的刑具和血迹。那几辆运尸车静静地停在原地,拉车的驽马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机会。

沈长歌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味道实在糟糕——猛地用肩膀顶开草席,手脚并用地滚下车板。落地时没掌握好平衡,加上木枷沉重,他直接脸朝下摔进了泥泞里,啃了满嘴腥咸的泥水。

“呸!呸!”他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浑身污秽,猫着腰,借着雨幕和板车的遮挡,朝着刑场外围一处倒塌了半截的土墙缺口踉跄跑去。木枷严重限制了他的行动,跑起来像个笨拙的鸭子,深一脚浅一脚,泥浆溅了满头满脸。

缺口外是一条狭窄的背街,污水横流,堆满了烂菜叶和垃圾。雨水冲刷着污浊,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腐臭味。这里似乎远离了主要追捕方向。沈长歌背靠着湿滑冰冷的土墙,剧烈喘息,雨水顺着他额前的乱发滴落,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第一关算是过了。但接下来呢?

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血污泥泞的囚服,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走在街上跟活靶子没区别。别说混入市井,就是多在这巷子里站一会儿,都可能被巡街的武侯或者更夫撞见。

得先弄掉这身行头,至少,得搞件能遮体的衣服。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条背街两侧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有些连窗户都没有,只用破草席堵着。几户人家的屋檐下晾着些破旧衣物,被雨水打得湿透,贴在竹竿上。其中一户门外竹竿上,挂着一件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短褐,看起来像是男式干活穿的。

就它了。

沈长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观察了一下动静。雨声哗哗,巷道里不见人影。他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到那户人家的矮墙外。晾衣竿从矮墙里伸出来一截,那件短褐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伸出被枷住的手,努力去够那件湿衣服。指尖刚刚碰到粗糙的布料……

“咔哒。”

一声轻微的、不祥的断裂声。

那根看上去就不太结实的竹制晾衣竿,承受不住湿衣服的重量和沈长歌这轻轻一碰,竟然从中断裂了!

哗啦!

整根竹竿带着上面挂着的几件破衣烂衫,连同那件沈长歌心心念念的短褐,一起垮塌下来,不偏不倚,正正砸在矮墙外侧一个刚好路过的身影头上。

“哎哟!”

那身影被砸得一懵,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瞬间被雨水浇灭。沈长歌也傻了,定睛一看,魂飞魄散——那人头戴范阳笠,身穿皂色劲装,腰挎铁尺,分明是个巡街的武侯!

武侯捂着被竹竿敲了一下的脑袋,晕头转向地抬起头,正好和墙根下泥猴一样、戴着木枷的沈长歌看了个对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囚犯?!”武侯眼睛猛地瞪圆,瞬间清醒,手就往腰间的铁尺摸去,“站住!呃不对……你别动!”

沈长歌哪里还敢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在疯狂闪烁:【霉运当头,喝凉水都塞牙】。这他妈是喝凉水吗?这是直接掉井里了!

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转身就朝着巷道深处没命地狂奔。木枷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把他带倒。身后传来武侯气急败坏的吼叫和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有逃犯!往西边巷子跑了!”

沈长歌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巷道七拐八绕,污水泥泞,他慌不择路,见弯就拐,只想把身后的追兵甩掉。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也模糊了视线。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终于,身后的叫喊声似乎远了些。他闪身钻进一条更窄的、堆满破筐烂木的死胡同,蜷缩在最里面的阴影里,胸膛剧烈起伏,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从胡同口匆匆跑过,没有停留。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跳得厉害。这霉运,也太邪门了!偷件衣服都能精准砸到武侯头上?

不能待在一个地方。他缓了几口气,强撑着站起来,决定换个方向。这次他更加小心,专挑那些看起来无人居住、更加破败的角落钻。雨渐渐小了,从瓢泼转为淅淅沥沥。天色愈发昏暗,已是傍晚时分。

饥饿和寒冷开始侵袭。从昨天到现在,他水米未进,又经历了刑场惊魂和亡命奔逃,体力早已透支。湿透的囚服紧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冷得他直打哆嗦。必须找点吃的,找个稍微干燥能藏身的地方挨过今晚。

他摸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杂院附近,这里似乎是几条巷子的交汇处,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砖瓦。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一个卖蒸饼馒头的小摊支在屋檐下,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和一个顾客模样的人争吵着什么,声音很大。

“……少他妈废话!这钱今天必须给!”

“王五爷,再宽限两天,就两天!”

“宽限?老子拿什么宽限你?滚!”

那顾客被推搡着踉跄后退,差点撞到沈长歌藏身的砖堆。沈长歌屏住呼吸,缩得更紧。看起来像是地下钱庄催债的?他暗叫晦气,怎么躲到这种是非地来了。

争吵还在继续,摊主似乎火气很大。沈长歌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渐渐稀疏的雨声和争吵声中微不可闻,却让他自己心惊肉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摊子上那几笼热气腾腾的馒头。刚出笼的馒头,雪白松软,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就在这时,那摊主似乎被欠债的纠缠得烦了,猛地一挥手:“滚蛋!别妨碍老子做生意!”

这一挥手,动作大了点,胳膊肘正好扫到了旁边一摞高高的蒸笼。

最上面那笼刚蒸好的馒头,晃了晃,在沈长歌绝望的注视下,倾斜,然后——

哗啦啦!

整笼馒头翻倒在地,白花花的馒头滚了一地,沾满了泥水。有几个圆滚滚的,顺着略有些倾斜的地面,骨碌碌,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沈长歌藏身的砖堆前面,停在他脚尖前。

世界安静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摊主和那个欠债的,同时扭过头,看向了馒头滚落的方向,然后,看到了砖堆阴影里,那个戴着木枷、浑身污秽、正低头看着脚下几个脏馒头的身影。

沈长歌也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两双惊愕、随即迅速转为凶狠和怀疑的眼睛。

“好啊!”摊主王五爷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老子说怎么这么巧!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小子,你是他找来的帮手?想趁乱偷老子的馒头,还是想搞事?”

“不,不是……”沈长歌下意识想辩解。

“不是什么?!”王五爷抄起摊子上的擀面杖就走了过来,那个被催债的也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似乎想将功补过,“戴着枷,逃犯吧?正好,抓了你送官,还能领几个赏钱!弟兄们,围住他!”

沈长歌头皮发麻,心里已经把这不讲道理的气运系统骂了千百遍。馒头自己滚过来也算我的锅?!

跑!又得跑!

他转身就想往巷子另一头窜,但王五爷动作更快,擀面杖带着风声就砸了过来。沈长歌戴着木枷,行动不便,只能狼狈地侧身躲闪。木枷边缘磕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另一个方向,那欠债的也捡了根木棍堵了过来。

前后夹击,死胡同。

沈长歌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看着步步逼近的两人,嘴角却扯出一丝古怪的弧度。绝了,真是绝了。想安安生生挨个饿、受个冻都不成,非得逼着人上演全武行。

“两位,”他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寒冷有些沙哑,语气却带着点认命般的调侃,“我说我就是路过,馒头是自己滚过来的,你们信吗?”

“信你奶奶个腿!”王五爷啐了一口,擀面杖再次抡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喝:“前面何事喧哗?武侯巡街,闲杂人等避让!”

是另一队巡街武侯!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王五爷和那欠债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沈长歌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猛地弯腰,用肩膀扛着的木枷下端狠狠撞向王五爷的小腿!王五爷吃痛,踉跄后退。沈长歌趁机从他身侧的空隙硬挤了过去,不顾一切地朝着巷子口——也就是武侯来的方向——冲去!

这个举动看似自投罗网,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王五爷和欠债的愣了下,没敢在武侯眼皮底下继续追打。而沈长歌冲过巷子口时,那队武侯刚拐进来,只见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巷子窜出,身上似乎还戴着刑具,眨眼就冲过了街面,钻进了对面另一片迷宫般的贫民区巷道里。

“刚才那是……?”

“好像是戴枷的?”

“追!”

新的追逐开始了。沈长歌压榨着最后一点体力,在昏暗、复杂、污水横流的巷道里亡命穿梭。身后的呼喝声时远时近,好几次差点被堵住。他感觉自己像只被无数猫围堵的老鼠,每一次侥幸逃脱,都伴随着更离谱的霉运:绊倒、撞上突然推开的破门、甚至差点一脚踩进一个被偷了井盖的臭水沟。

精疲力尽。真的精疲力尽了。

他终于甩掉了最后一波追兵,瘫坐在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刺鼻尿骚味的死巷最深处,背靠着一堵长满青苔的湿滑墙壁,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木枷沉重地压在肩上,勒进皮肉里,磨破了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饥饿、寒冷、疲惫、还有这无处可逃的霉运,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完了吗?难道刚出刑场,就要死在这肮脏的角落里?

他仰起头,看着巷子口那一线逐渐被暮色吞噬的灰暗天空,雨水冰凉地滴落在脸上。意识里的气运罗盘,指针依旧顽固地指着某个方向,但那行气运值,似乎……又往下跳了跳?他没力气去细看了。

就这么等死?不行。他沈长歌可以死,但不能死得这么憋屈,这么莫名其妙。至少……至少得看看那狗屁系统说的“漱玉轩”长什么样吧?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能待在这里,得出去,哪怕只是挪到巷子口。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挪到巷子口,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喘息。外面是一条稍微像样点的街道,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零星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这个阴暗巷口如同乞丐般的身影。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墙壁。墙上贴着些褪色的告示、寻人启事,还有官府的海捕文书。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张墨迹尚新、纸张也相对齐整的告示上。

那告示贴在稍高一些的位置,周围还空着一圈,显得颇为醒目。暮色中,字迹有些模糊,但沈长歌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

“安宁公主府……征集……博闻强识、心思机敏者……协助调查府内奇物失窃一案……不问出身……有意者于三日内,至……”

后面的地址被阴影挡住了一半。

但就在他看到“安宁公主府”这几个字的瞬间,他脑海中那一直微微颤动、指向模糊方位的虚幻罗盘,指针猛地一震,然后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唰地指向了那张告示!指向了告示上被阴影挡住的那部分!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吸引感”,顺着那罗盘的指向,传递到他的意识里。

沈长歌愣住了。

他看看告示,又“看看”脑海里那根恨不得戳破虚幻的指针,再低头瞅瞅自己这身囚服、木枷,还有浑身上下写满的“倒霉”二字。

公主府征集人手?调查失窃?不问出身?

这……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还是霉运到头触底反弹?又或者,是另一个更深的坑?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笑声的气音。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盯着那张暮色中的告示,眼中那惫懒散漫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不问出身是吧?老子这出身,够不够‘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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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