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忙。
江一鸣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早上六点起床,帮父亲干农活;九点回家,处理订单、打包发货;下午继续干农活;晚上拍视频、剪视频、回消息;十二点睡觉。
累是真累,但充实。
粉丝涨到五万了。每天都有新订单,多的时候四五十单,少的时候也有十几单。茶叶卖完了,他开始卖笋干、卖蜂蜜、卖山货。二叔公成了他的“首席技术顾问”,村里有几个老人也开始找他,想让他帮忙卖东西。
他照单全收。
品质好的,按质论价;品质差的,他教他们怎么改进——炒茶火候要稳,晒笋要翻面,蜂蜜过滤要干净。老人们听得半懂不懂,但看他卖得出去,都愿意试试。
父亲还是话不多,但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天晚上,父子俩坐在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父亲忽然问:“你这在网上卖东西,交税不?”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
“交。”
“交多少?”
“现在少,以后多了再交。”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父亲又说:“你妈说,让你别太累。”
“嗯。”
“我说,年轻人累点好。”
他看着父亲,父亲看着远处的山。
月光照在父亲脸上,皱纹更深了,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光。
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迷迷糊糊爬起来,打开门——一个女的站在门口,二十多岁,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背着药箱。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是谁了。
林晓雪。
“江一鸣?”她看着他,“你妈呢?”
“我妈?屋里呢,咋了?”
“该打针了,说好今天去的,没来,我过来看看。”
他这才想起来——母亲出院的时候,医生说隔几天要打一次针,在村里卫生室就行。他这几天忙昏了头,把这事给忘了。
“我妈在屋里,你等一下。”
他转身去叫母亲,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擦擦手出来。
“晓雪来了?我正说吃完饭过去呢。”
“没事,江婶,我过来也一样。”林晓雪放下药箱,“您坐,我给您量个血压。”
母亲坐在凳子上,林晓雪给她量血压,动作很熟练。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在一边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晓雪量完血压,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拿出针管,给母亲打了一针。她的动作很轻,母亲没感觉到疼,就结束了。
“好了,江婶。下次别忘了。”
“哎,记得记得。”母亲笑着,“晓雪,吃了没?一起吃早饭?”
“不用了,卫生室还有事。”
林晓雪收拾药箱,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风一样,但他感觉到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发的微信——“你还好吗?”
他当时回了“还行”。
现在想想,好像确实还行。
“那我走了。”林晓雪背着药箱往外走。
他跟着出去:“我送送你。”
两人走在村道上,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有早起的老人,扛着锄头往田里走,看见他们,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你妈恢复得挺好的。”林晓雪说。
“嗯,多亏你照顾。”
“我是医生,应该的。”
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抖音,我刷到了。”林晓雪说。
他有点意外:“你也刷抖音?”
“怎么,村医不能刷抖音?”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拍得挺好的,二叔公炒茶那几条,我看哭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回来了,挺好的。”她看着前面,村道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村里越来越空了,年轻人都走了。你回来,你爸妈高兴。”
“你呢?”他脱口而出。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不是也回来了吗?”他赶紧找补。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一样。我爸走得早,我妈身体不好,我得回来照顾她。”
他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卫生室门口,她停下来。
那是两间平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石桥村卫生室。牌子有点旧了,白底红字,油漆斑驳。
“就这儿了。”
“好,那……再见。”
“嗯。”她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空来坐。”
她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加她微信。
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上次那条消息还在:“江一鸣,你妈明天出院,记得来接。”
他回:“知道了,谢谢。”
她回:“不客气。你还好吗?”
他回:“还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微信号是这个吗?加一下?”
发出去。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林晓雪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朵向日葵,朋友圈封面是一片油菜花田。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去。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满山遍野都是金黄色的。
回到家,母亲已经在院子里晒被子了。看见他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笑。
“送完了?”
“嗯。”
“晓雪那姑娘,不错吧?”
他愣了一下,看着母亲。
母亲笑眯眯的,不说话。
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但他没接话。
进屋,继续打包发货。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干活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点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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