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晚周君，耽于古典，笔耕不辍，今著《讨孙英雄人物赞》将成，示余先读。掩卷长叹，盖天地间英雄二字，最难定评。世之论者，多以善恶为圭臬，以成败划疆界，谓英雄必是忠良善人，奸恶之徒断非英雄，此何其隘也！
孟德有言曰：“英雄者，当胸怀有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余亦以为夫英雄者，气宇轩昂，志存高远，有雷霆之威，有丘壑之谋，或为家国赴汤蹈火，或为知己肝脑涂地，然立场有别，境遇各异，善恶岂容一概而论？昔三国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世称奸雄，然其破袁绍、平乌桓，统一北方，救万民于战乱，非英雄哉？刘玄德仁厚布德，誓扶汉室，虽大业未竟，亦为英雄；而吕布勇冠三军，虽反复无常，论其勇略，谁敢言非英雄？
《水浒》之一百单八将，宋江聚义梁山，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是为英雄；方腊揭竿而起，反抗苛政，虽斥为寇贼，其抗争之力又岂非英雄本色乎？《荡寇志》之陈丽卿，诛盗寇、护纲常，被赞为忠义之杰；而宋江、卢俊义辈，虽为朝廷所剿，其兄弟义气、江湖豪情，亦非庸碌之辈可比。《说岳》岳飞，精忠报国，千古流芳；金兀术雄才大略，席卷中原，于其部族而言，亦是盖世英雄。
更溯往古，项羽破釜沉舟，威震诸侯，虽自刎乌江，不失为西楚霸王；白起坑杀降卒，被斥残暴，然其战无不胜，奠定秦统大业，谁敢轻之？韩信胯下受辱，终成开国元勋；李陵力战匈奴，身陷绝境而降，后世褒贬不一，然其勇毅之才，岂能磨灭？盖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忠奸善恶，皆因立场而异。彼之英雄，我之寇仇；我之忠义，彼之叛逆，世事本无绝对，英雄岂有一语定评之理？
晚周君此作，深得英雄之三昧。书中诸般人物，或为征讨之将，秉朝廷之命，伐叛讨逆，气吞山河；或为据守之雄，守一方之地，抗敌御侮，志不可夺。作者不设脸谱，不偏褒贬，既写忠臣良将之忠肝义胆，亦写逆臣悍将之勇略豪情，字字皆见风骨，句句饱含深意。
观此书者，当抛却单一之见，不以成败论英雄，不以善恶定是非。须知英雄二字之复杂，恰如天地之广阔，江河之奔涌。唯有多角审视，方能领悟人物之鲜活，领悟历史之厚重。
余信此书问世，必能引读者深思，令英雄之论更添新解。愿读者读罢，皆能识英雄之真，察世事之变，不负作者著书之苦心，因此自甘为序。
甲辰年夏至 荻蕤散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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