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来了之后，日子过得更快了。
那条小土狗像一团跳动的火苗，在家里窜来窜去，一刻不停。它跟着元宝学坏，跟着吉祥学乖，跟着如意学懒，跟着平安学吃，没几天就把四只小狗的本事都学会了——坏的全学会，好的一样没落。
王大妈看着它，又好笑又无奈。
“这小东西，学坏倒快。”她说。
金子趴在地上，看着小黄闹，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在笑。
豆豆天天带着小黄来，风雨无阻。有时候周小芳加班，他就一个人来，抱着小黄，跟小峰一起玩。两个孩子五条狗，把屋里闹得翻天覆地。赵秀梅下班回来，看见家里乱得跟狗窝似的，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
“阿姨，您真受得了他们。”她说。
王大妈笑笑：“受不了也得受，热闹点好。”
六月里，天一天比一天热。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蔫头耷脑地垂着。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金子它们也懒了，白天都趴在屋里地板上，伸着舌头喘气，一动不动。小黄也不闹了，趴在金子旁边，学着它的样子喘气，小舌头伸得老长。
小峰和豆豆也懒了，动画片都不愿意看，就趴在地上，跟狗一起喘气。
王大妈看着他们，又好笑又心疼。
“热坏了吧？”她问。
小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豆豆连嗯都懒得嗯，只是点点头。
王大妈去厨房切了个西瓜，端出来。两个孩子眼睛一亮，爬起来就抢。金子它们也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王大妈给它们也切了几块，放在盘子里，五条狗埋头就吃，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小黄吃得最凶，整个脑袋都埋进西瓜里，出来的时候满脸通红，像个化了妆的小丑。
豆豆笑得直不起腰：“妈妈你看，小黄变成红狗了！”
周小芳也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天下午，周桂花打来电话，说暖暖会坐了。
“坐得可稳了，”周桂花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能自己玩好一会儿呢。”
王大妈听了，也高兴：“好，好，会坐就会爬，会爬就会走，快着呢。”
周桂花说：“阿姨，我改天带她去看您。”
王大妈说：“来，随时来。”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想着那个小丫头，心里软软的。
金子走过来，把头放在她膝盖上，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她摸着它的头，轻声说：“金子，暖暖会坐了。”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小黄也跑过来，挤在金子旁边，仰着头看她。她伸手摸摸它的头，它也舔舔她的手，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王大妈笑了。
这日子，真好啊。
六月末的一天，周小勇两口子带着暖暖来了。
暖暖六个多月了，又胖了一圈，白白嫩嫩的，像个小肉球。她坐在林晓燕怀里，东张西望，眼睛又黑又亮，看见什么都新鲜。
金子迎上去，舔她的小手。她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伸手去抓金子的耳朵。金子一动不动，让她抓，尾巴轻轻摇着。
小黄也凑过去，嗅嗅她的小脚丫。暖暖的脚动了动，踢到了小黄的鼻子。小黄打了个喷嚏，往后退了一步，又凑上来，再嗅。
元宝它们也围过来，五条狗把暖暖围在中间，像在保护什么宝贝。
暖暖一点也不怕，看着它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晓燕说：“暖暖喜欢狗，一看见狗就笑。”
王大妈点点头：“有缘。”
那天下午，暖暖在屋里待了很久。小峰和豆豆放学回来，看见她，围着她转，逗她玩。她看着两个哥哥，笑得咯咯响，小手小脚乱舞。
周桂花也来了，看着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一屋子人，一屋子狗，热热闹闹的。
王大妈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周桂花一家要走了。暖暖睡着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脸。周桂花抱着她，慢慢往门口走。
金子跟在后面，一直跟到门口，看着她们进了电梯，才回来。小黄也学着它的样子，蹲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王大妈低头看着它们，笑了。
“送客呢？”她问。
金子舔舔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小黄也舔舔她的手，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王大妈又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老槐树下，满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树下站着好多人——周桂花，周小芳，豆豆，周小勇，林晓燕，抱着暖暖，还有小峰，还有赵秀梅。人群中间，几条狗在跑来跑去——金子，元宝，如意，吉祥，平安，还有小黄。
暖暖被林晓燕抱着，小手小脚乱舞，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话。
金子走过去，舔她的小手，她抓住金子的耳朵，往嘴里塞。
一屋子人都笑了。
王大妈也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金子趴在她床边，正舔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摸摸它的头，轻声说：“金子，我又梦见暖暖了。”
金子摇摇尾巴，轻轻叫了一声。
她起床，念经，遛狗，做饭。
日子还是那么过。
可她知道，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七月里，小峰放暑假了。
豆豆也放假了，两个孩子天天黏在一起，加上五条狗，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赵秀梅上班去了，没人管他们，更疯了。
王大妈由着他们闹，只要不拆房子就行。
那天下午，天热得厉害，知了叫得震天响。王大妈把空调开得低低的，让孩子们和狗都在屋里待着。小峰和豆豆趴在地上画画，金子它们趴在旁边看，元宝最不安分，老用爪子拨画笔，气得小峰直叫。
门铃响了。
王大妈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件碎花裙子，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个果篮。
她打开门，那女人看见她，笑了笑，问：“请问，是王素芬阿姨家吗？”
王大妈说：“是我，你是……”
女人说：“阿姨您好，我是林晓燕的表姐，从老家来的。晓燕让我来看看您，给您带点土特产。”
王大妈愣住了。
林晓燕的表姐？
她仔细看那女人，眉眼间确实有点林晓燕的影子。
“进来，快进来。”她让开门。
女人进了屋，四下打量着。金子走过来，嗅嗅她，摇摇尾巴。女人有点怕狗，往后退了一步。
王大妈说：“别怕，它不咬人。”
女人点点头，把果篮放在桌上，坐下。小峰和豆豆好奇地看着她，她也冲他们笑笑。
“这是我儿子和邻居家的孩子。”王大妈介绍，“小峰，叫阿姨。”
小峰叫了一声“阿姨”，又低下头画画去了。
女人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家常，就要走。王大妈留她吃饭，她说不了，还有事。王大妈送到门口，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王大妈，说：
“阿姨，晓燕说您是她家的恩人。谢谢您。”
王大妈摇摇头：“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女人走了。王大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有点怪怪的。
林晓燕的表姐，怎么突然来了？
她回到屋里，给林晓燕打了个电话。林晓燕听了，也愣住了。
“表姐？”她说，“我没让表姐去看您啊。我表姐在老家，没来北京。”
王大妈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是谁？
她想起那张脸，想起那个笑容，想起那句话：晓燕说您是她家的恩人。
那人不是林晓燕的表姐。
那她是谁？
金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竖起耳朵，盯着门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大妈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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