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的小黄狗接回来的那天，天气格外好。
阳光金灿灿的，照得满世界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鼓掌。楼下的花坛里，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比一朵大，香气浓得化不开。
王大妈早早就在楼下等着。金子带着四个孩子蹲在她脚边，也等着，像是知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车门打开，周小芳先下来，手里拎着个纸箱子。豆豆跟着跳下来，脸上笑得开了花。
“太奶奶！我的狗来了！”他喊着跑过来，拉着王大妈的手往那边拽。
周小芳把纸箱子放下，打开盖子，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
是一条小土狗，黄色的，圆滚滚的，耳朵还没完全立起来，耷拉着，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黑豆子。它看着眼前这么多人和狗，有点害怕，缩了缩脖子，发出细细的叫声。
金子走过去，低下头，轻轻嗅了嗅它。小黄狗吓得往后退，退到箱子角，没地方退了，就缩成一团，发抖。
金子没动，就那么嗅着，嗅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脑袋。
小黄狗愣住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大家伙，眼睛眨巴眨巴的。然后它试探着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金子的鼻子。
金子摇摇尾巴，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欢迎你。
四只小狗也围上来，嗅来嗅去。元宝最积极，凑到小黄狗跟前，转着圈嗅，嗅得小黄狗直往后躲。吉祥也凑热闹，两个小家伙把小黄狗围住，你嗅一下，我嗅一下，像在检查新来的。
小黄狗被它们嗅得没办法，干脆不躲了，趴下来，任它们嗅。
豆豆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你们别欺负它！”
王大妈笑了：“没欺负，认识认识就好了。”
周小芳把狗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地上。小黄狗腿有点软，站不太稳，走了两步就趴下了。金子走过去，在它旁边趴下，用爪子轻轻拨了拨它，像是在说：别怕，跟着我。
小黄狗看看它，挪了挪身子，挨着它趴下。
四只小狗也围过来，在它们旁边趴下，排成一排。
豆豆高兴得直拍手：“它们成一家人了！”
王大妈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那天下午，周小芳给狗取了个名字，叫小黄。豆豆说太土了，要取个好听的。他想了好几个——闪电、飞毛腿、大黄蜂，都不满意。最后还是周小芳说，就叫小黄吧，好记。
豆豆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想出更好的，就同意了。
小黄正式成为周小芳家的成员。
那天晚上，豆豆非要抱着小黄睡。周小芳不让，说狗太小，怕压着。豆豆闹了半天，最后折中，让小黄睡在他床边的一个纸箱里，他伸手就能摸到。
王大妈看着豆豆那股高兴劲儿，想起小峰第一次见到金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狗黏在一起。
她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平平常常。
可这平常的日子里，多了条小黄狗，好像就多了好多热闹。
豆豆天天带着小黄来玩。小黄跟金子它们混熟了，不再害怕，跟在它们屁股后面跑。它腿短，跑不快，老被元宝它们甩在后面，急得直叫。金子就慢下来等它，等它追上来了，再一起跑。
元宝有时候欺负它，追着它跑，吓得它往豆豆怀里钻。可过一会儿，它们又和好了，一起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一起追蝴蝶，一起在落叶堆里打滚。
王大妈看着它们，脸上带着笑。
小峰放学回来，也跟小黄玩。两个孩子两条狗（加上金子它们其实是五条），在屋里疯跑疯闹，把沙发垫都撞歪了。赵秀梅下班回来，看见家里乱糟糟的，也不恼，反而笑着说：“热闹点好，热闹点好。”
那天下午，周桂花抱着暖暖来了。
暖暖五个多月了，胖了一圈，白白嫩嫩的，眼睛又黑又亮，看见人就笑。金子迎上去，舔她的小手，她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小黄没见过暖暖，凑过去嗅了嗅。暖暖看见它，眼睛亮了，伸手去抓。小黄吓了一跳，往后缩，暖暖抓了个空，瘪瘪嘴，要哭。
金子赶紧凑过去，让暖暖抓住它的耳朵。暖暖抓着耳朵，又笑了。
周桂花笑着说：“金子比谁都懂事。”
王大妈点点头：“是，它什么都懂。”
暖暖在屋里待了一下午，不哭不闹，谁抱都行。小峰和豆豆围着她转，逗她玩，她看着两个哥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黄也慢慢不怕她了，凑过去让她摸。暖暖的手没轻没重，揪它的毛，揪得它直咧嘴，可它没躲，就那么让她揪。
王大妈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
那天晚上，周桂花要走的时候，暖暖已经睡着了。周桂花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抱着往外走。金子跟在后面，一直跟到门口，看着她们进了电梯，才回来。
小黄也跟在后面，学着金子的样子，蹲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王大妈低头看着它，笑着说：“小黄，你学金子呢？”
小黄摇摇尾巴，轻轻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王大妈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老槐树下，满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树下围着一圈人——周桂花，周小芳，豆豆，周小勇，林晓燕，抱着暖暖，还有小峰，还有赵秀梅。人群中间，几条狗在跑来跑去——金子，元宝，如意，吉祥，平安，还有小黄。
小黄跑得最欢，追着元宝跑，追上了就扑上去，两个小家伙滚成一团。
她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金子趴在她床边，正舔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摸摸它的头，轻声说：“金子，我梦见小黄了。”
金子摇摇尾巴，轻轻叫了一声。
她起床，念经，遛狗，做饭。
日子还是那么过。
可她知道，这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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