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年的住处在常乐坊,离东市不远。一个小院,两间瓦房,院里有棵槐树,树下有口井。
谢婉推开门,院里落满槐花,看样子许久没人来过。她快步走进正屋,沈寂跟在后面。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画案,几把椅子,满墙的字画。案上铺着半幅未完成的画,是个老者的肖像——五官已经画完,只差眼睛,空着两个白圈。
“这是我师父的自画像。”谢婉伸手摸了摸画纸,“他画人像,最后才画眼睛。这双眼睛没画,说明他没画完就走了。”
沈寂环顾四周:“不像有打斗痕迹。”
“师父是夜里失踪的,第二天邻居发现门开着,人就不见了。”谢婉蹲下看案底,“他画画有个习惯,画坏了的稿纸不扔,塞在案底。”
她翻出一叠纸,大多是废稿,偶尔有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沈寂接过来一张张看,大多是陆鹤年记的绘画心得、颜料配方。
最后一张,夹在案板缝隙里,叠成小块。
谢婉展开,纸上只有五个字:问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沈寂接过纸条,“胡商?”
谢婉点头:“西市香料铺的老板,波斯人,师父认识他。师父画画用的有些颜料是西域来的,找他买。”
两人赶到西市时,香料铺正准备打烊。伙计阿米尔正在上门板,见有人来,用生硬的汉语说:“明天再来,关门了。”
沈寂亮出腰牌:“找米哈伊尔。”
阿米尔愣了愣,朝里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波斯人走出来,留着大胡子,穿唐装,腰上挂着香囊。
“大人找我何事?”
沈寂拿出纸条:“认得这个字迹吗?”
米哈伊尔接过,看了几眼:“陆画师的。他常来买颜料,有时候写条子让我备货。”
“他失踪前,可曾找过你?”
米哈伊尔想了想:“三年前,他来过一次,买了些青金石粉,说画山水用。后来就没见了。”
“除了买颜料,还说过什么?”
米哈伊尔摇头,眼神闪了闪。
谢婉忽然开口:“王通这个人,你认识吗?”
米哈伊尔脸色微变:“谁?”
“洛阳来的布商,住胡商客栈,死了。”谢婉盯着他,“他死前买过安息香,是你铺子卖的吧?”
米哈伊尔沉默片刻:“是。他七日前来买,说要治失眠。我卖给他一包。”
“谁让你卖的?”
“他给钱,我卖货,有什么让不让的?”
沈寂接过话:“帕拉木认识吗?”
米哈伊尔手一抖,香囊掉在地上。
阿米尔赶紧捡起来,米哈伊尔摆摆手:“认识。东市的波斯医师,专治怪病。”
“王通找过帕拉木吗?”
米哈伊尔不说话。
沈寂逼近一步:“客栈掌柜说,王通住店后,有人来送过东西。送东西的人穿胡服,戴毡帽,是不是你铺子的伙计?”
米哈伊尔脸色发白:“大人,我只是卖安息香,别的事我不知道。”
“安息香从哪进的?”
米哈伊尔张了张嘴,阿米尔忽然插话:“老板,天色不早了,让大人明天再来吧。”
沈寂看着这对主仆,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他掏出几文钱放在柜上:“明天我再来,想清楚再回答。”
出了铺子,谢婉小声说:“他在撒谎。”
“我知道。”沈寂看着渐暗的天色,“帕拉木那里,现在去。”
两人赶到东市,天已经黑了。帕拉木的医馆在巷子深处,门关着,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波斯文。
沈寂敲门,没人应。他用力一推,门开了条缝。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沈寂让谢婉等在门外,自己摸黑进去。
点上灯,他看见了——
帕拉木倒在药柜前,同样睁着眼,同样瞪着前方,同样死状。
沈寂蹲下摸脉搏,凉透了。他看死者的手——指甲里也有木屑,地上有抓痕。再看桌上,摆着几包打开的安息香,其中一包少了一半。
窗口有风,吹动桌上的纸。沈寂起身过去,是几封信,已经写好,还没来得及寄。收信人各不相同,但都是长安城里的住户。
最后一封信只写了一半,墨迹已干:
“你们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鬼——”
下面没有了。
沈寂翻看那些信,内容大同小异:帕拉木自称能治失眠,邀请病人来医馆诊治,附上药方和安息香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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