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看着眼前的陆惊寒，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刚刚还油尽灯枯、濒死倒地的毛头小子，怎么会在一瞬间，突破到了传说中的无距境。那可是连他穷尽四十年光阴，都只能摸到门槛的境界，是古往今来，只有谢青霜一人达到过的武道极致！
可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陆惊寒就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半分威压，可周身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天地间的灵气，如同臣民进见君王般，温顺地环绕在他的身侧，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天地间的剑意共鸣。那柄横贯在京城上空的巨剑，随着他的目光转动，仿佛随时都会落下，将这太和殿，连同他这个皇帝，一起斩成齑粉。
恐惧，如同毒蛇般，瞬间啃噬了老皇帝的心脏。
可他毕竟是坐了四十年龙椅的帝王，哪怕心里怕到了极致，脸上也依旧强装镇定，甚至试图用皇权，来压垮眼前的少年。
“陆惊寒！你别得意！” 老皇帝厉声嘶吼着，周身的皇道龙气再次暴涨，半步无距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对抗陆惊寒的无距剑意，“朕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你就算入了无距境又如何？敢弑君，就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天下百姓，也不会容你这个乱臣贼子！”
“天谴？”
陆惊寒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内力波动，可他指尖划过的地方，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了层层涟漪。一道银白色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指尖，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剑道本源的力量。
“你害我陆家满门两百余口的时候，天谴在哪？”
“你构陷忠良，纵容奸佞，让北境数万将士枉死的时候，天谴在哪？”
“你坐在龙椅上四十年，横征暴敛，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时候，天谴在哪？”
他的声音一步步抬高，每一个字落下，指尖的剑气就强盛一分，整个太和殿的地砖，都开始寸寸碎裂，殿外的天空，雷声滚滚，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质问。
“现在，你跟我说天谴？”
陆惊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我今天，就替天行道，做这个天谴。”
话音落，他指尖的剑气，瞬间而出。
这一剑，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就那么轻飘飘地，朝着老皇帝飞了过去。可老皇帝的瞳孔，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剑里蕴含的恐怖力量。他的半步无距，在这一剑面前，如同孩童的把戏，可笑又脆弱。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剑气里蕴含的无数变化，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都避不开这一剑。这一剑，已经锁定了他的神魂，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追着他，不死不休。
这就是无距境的力量，一念之间，剑之所至，无距无碍。
“啊 ——！朕不信！朕是真龙天子！朕不会输！”
老皇帝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将毕生的修为，全部凝聚起来。《皇道龙气诀》运转到极致，周身的金黄色龙气，化作了一条数十丈长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朝着那道轻飘飘的剑气，狠狠撞了过去。
这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是他四十年皇道底蕴的爆发，他不信，自己的半步无距，会挡不住陆惊寒随手一剑！
可下一秒，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银白色的剑气，撞上金龙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
那道剑气，如同热刀划过黄油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金龙的身体。
数十丈长的五爪金龙，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
而那道剑气，去势不减，依旧轻飘飘地，朝着老皇帝飞了过去。
“不 ——！！”
老皇帝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转身就想逃。可他的身体，却被无距境的剑意牢牢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穿透了他的左肩。
“噗嗤 ——”
剑气入体，没有鲜血喷涌，可老皇帝却发出了比凌迟还要凄厉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剑气进入他的身体后，瞬间化作了无数道细小的剑丝，疯狂地撕裂着他的经脉，碾碎着他的丹田气海，将他苦修了一辈子的皇道龙气，一点点绞杀殆尽。
不过一息的功夫，他的丹田气海，就被彻底绞碎，一身半步无距的修为，尽数被废！
老皇帝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地，像一滩烂泥般，瘫在白玉地砖上，浑身抽搐，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发出了疯癫的嘶吼：“我的修为…… 我的修为！！陆惊寒！你废了我的修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杀我？”
陆惊寒缓步走向他，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老皇帝的心脏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老皇帝，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你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杀了清砚，对吧？”
陆惊寒抬起脚，狠狠踩在了老皇帝的左手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老皇帝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太和殿。他的左手，被陆惊寒一脚踩得粉碎，骨头渣子混着血肉，粘在了白玉地砖上，惨不忍睹。
“啊 ——！！我的手！！我的手！！” 老皇帝疼得浑身蜷缩，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这只手，当年下旨斩了陆家满门，对吧？”
陆惊寒再次抬脚，踩在了他的右手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老皇帝的右手，也被彻底踩碎。
“二十年前，京城雪夜，我陆家两百多口人，就是因为你的一道圣旨，人头落地。” 陆惊寒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一夜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叔伯长辈，一个个惨叫着死去。那一夜的雪，有多冷，你知道吗？”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老皇帝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按在地上，逼着他看向不远处，盖着青衫的沈清砚。
“你杀了我全家，我忍了二十年，练了二十年的剑，就是为了今天，找你讨回这笔血债。”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杀了她。”
陆惊寒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揪着老皇帝头发的手，猛地发力，将他的头狠狠撞在白玉地砖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地砖被撞得碎裂开来，老皇帝的额头鲜血直流，整张脸血肉模糊，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陆惊寒…… 你杀了我…… 你敢杀朕…… 你就是弑君…… 你会遗臭万年……” 老皇帝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依旧在用最后的力气，威胁着陆惊寒。
“遗臭万年？” 陆惊寒笑了，笑得冰冷，“我陆惊寒的名声，从来都不在乎。我只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他松开手，任由老皇帝的头重重摔在地上，缓缓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握住了悬浮在身侧的青霜剑和折雪剑。
“我父亲陆峥，一生镇守北境，护大赵江山，护黎民百姓，最后落得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下场。”
“萧策将军，十年浴血，不让蛮族踏入中原半步，最后被你构陷，险些身死道消。”
“谢青霜师祖，一剑平天下，为你守住了大赵江山，最后被你和林晏联手逼得归隐苍山，含恨半生。”
“还有无数被你冤杀的忠良，被你压迫的百姓，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
陆惊寒双手握剑，双剑合二为一，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在他手中缓缓凝聚。整个京城上空的巨剑，也随之落下，与他手中的剑光融为一体。
“今天，我陆惊寒，以手中之剑，判你赵启，死罪。”
“你欠陆家的，欠天下人的，欠清砚的，我会一刀一刀，全部讨回来。”
话音落，陆惊寒手中的剑，轰然斩下。
这一剑，是《无疆剑决》的终极奥义，是父亲陆峥一生的家国大义，斩的是奸佞，定的是江山。
这一剑，是《青霜揽月剑典》的无妄真谛，是师祖谢青霜的随心剑道，破的是虚妄，斩的是不公。
这一剑，更是他对沈清砚的无尽爱意和悔恨，是要为她讨回公道的滔天恨意，剑出，必见血，必偿命。
剑光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将整个太和殿，连同下方的地基，都齐齐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而老皇帝赵启，在这一剑之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无距境的剑意，彻底绞成了齑粉，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在这世间。
这个坐了四十年龙椅，害了无数忠良，造了无数杀孽的昏君，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站在殿中央，手握双剑的青衫少年，眼里满是敬畏和震撼。
无距境，一剑斩帝王。
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做到了古往今来，无数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陆惊寒收了双剑，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沈清砚的身体。他再次蹲下身，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出了残破的太和殿，走出了这座埋葬了她的性命，也埋葬了他半生执念的皇宫。
殿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冷的心。
他赢了，他杀了昏君，报了血仇，他成了古往今来第二位踏入无距境的天下第一人。
可他最想护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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