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玄铭宗山门外，一艘青色飞舟悬停半空，舟身刻满符文，正是玄铭宗镇宗之宝之一的“玄天舟”，可日行万里，防御惊人。
林天一袭青衫，负手立于舟首。他气息内敛，若不细察，与寻常金丹修士无异。唯有那双眼中偶尔掠过的金芒，昭示着他元婴期的修为。
泠鸢站在他身侧，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她换回天渊阁弟子的水蓝长裙，腰间银鞭缠绕，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
“林师兄，泠鸢姑娘，一切小心。”周长老从后方走来，递过一个玉瓶，“这是宗主炼制的‘玄天造化丹’，关键时刻可保性命。此去天渊阁路途遥远，途中或有变故，若有危险，立即传讯回宗。”
“谢周长老。”林天接过玉瓶，郑重收好。
“周长老放心，天渊阁虽有些变故，但毕竟是家师执掌，定能护得林师兄周全。”泠鸢轻声道，眼中却掠过一丝忧色——她三日前便试图传讯回阁，却始终无回音，这极不寻常。
“但愿如此。”周长老点头，又看向林天，“天儿，记住，凡事三思而后行。天渊阁乃人界五大宗门之一，水深得很。”
“弟子明白。”
玄天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青光，向西而去。
天渊阁位于人界西部天渊山脉，距玄铭宗有十万里之遥。即便乘坐玄天舟，也需三日方可抵达。
舟内静室，林天盘膝调息，巩固元婴修为。泠鸢则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神色怔忡。
“还在担心？”林天睁眼，轻声问道。
泠鸢回过神，苦笑：“我传讯三次，阁内皆无回应。要么是传讯被拦截，要么……阁中出了大变故。”
“叶清尘背后之人既能将手伸进玄铭宗，在天渊阁必有内应。”林天分析道，“你之前说，能接触天衍珠的，在阁内地位不低。你觉得，会是谁？”
泠鸢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名字：“藏宝阁长老司徒镜、执法长老铁面、以及……副阁主，百里长风。”
“副阁主？”林天挑眉。
“百里师叔执掌阁中庶务，藏宝阁的日常巡视也在其职责范围内。”泠鸢解释道，“但他为人刚正，在阁中威望甚高，我不信他会……”
“人心难测。”林天打断她，“叶清尘在玄铭宗潜伏数十年，不也无人察觉？此事未查清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泠鸢默然，她知道林天说的是对的。
“对了，”林天忽然想起一事，“你之前以神魂起誓，可会对你有影响？”
泠鸢摇头：“我所说句句属实，天道自然不会降罚。只是……”她顿了顿，低声道，“林师兄，你体内的魔种，真的无碍？”
林天内视己身。丹田中，三寸高的元婴盘坐，胸口处银色印记与黑色魔纹交织，形成微妙平衡。玄阴之气如月光般笼罩元婴，将魔种的侵蚀压制到最低。
“暂时无碍。泠鸢姑娘的玄阴本源印记，可保我三月无恙。”林天看向她，认真道，“这三月内，我需寻得至阳宝物，或突破化神，才能彻底炼化魔种。在此之前，还要劳烦姑娘多费心了。”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泠鸢别过脸，耳根微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便在这时，玄天舟忽然剧烈震动，舟外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敌袭！”
林天霍然起身，一步踏出静室。泠鸢紧随其后。
舟外，三道黑影呈品字形将玄天舟包围。来者皆黑袍遮面，气息阴冷，赫然都是元婴初期修为！
为首一人嘶哑道：“留下泠鸢，饶你不死。”
林天眼中寒光一闪：“魔崽子也敢拦路？”
他身影一晃，已出舟外，桃枝在手，直取为首黑袍人。那黑袍人不闪不避，双掌拍出，魔气化作狰狞鬼面，迎向桃枝。
然而桃枝轻飘飘穿过鬼面，点在黑袍人胸口。
“噗——”
黑袍人如遭雷击，倒飞百丈，胸口塌陷，口中黑血狂喷。他骇然看向林天：“你……你不是元婴初期？！”
“谁告诉你我是元婴初期了？”
林天冷笑，身影再动，如鬼魅般出现在另两人身后。桃枝连点，剑意迸发，那两人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剑气贯穿丹田，元婴溃散，陨落当场。
为首黑袍人见状，毫不犹豫捏碎一枚玉符，身形化作黑烟消散，竟是遁走了。
林天没有追，他落回舟上，神色凝重：“三个元婴初期，只为拦路？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
“他们的目标是我。”泠鸢脸色难看，“看来阁内确实出事了，有人不想让我回去。”
“那就更要快些了。”林天催动玄天舟，速度再增三分。
接下来两日，又遭遇三波袭击。一波比一波强，最后一波甚至有元婴中期修士带队。但都被林天以雷霆手段击退，其中两人被他生擒，却都在被擒瞬间自爆元婴，神魂俱灭，显然是死士。
“这般手笔，绝非寻常势力。”林天看着消散的黑烟，沉声道。
泠鸢紧咬下唇，一言不发。她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第三日黄昏，天渊山脉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连绵无尽的巍峨山脉，主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山门处，两座千丈石碑矗立，上书“天渊”二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剑意流转。
然而，当玄天舟靠近时，林天和泠鸢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天渊阁作为人界五大宗门之一，山门外应有弟子巡逻，进出修士络绎不绝。可此刻，山门紧闭，护山大阵全开，不见半个人影，连鸟兽声都无，死寂得可怕。
“不对劲。”林天拉住要下船的泠鸢，“我先探探。”
他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触及护山大阵时，却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挡住。这是正常，护山大阵本就有隔绝神识之效。
但林天却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从大阵内飘出。
“里面有战斗过的痕迹，时间不超过一日。”他脸色一沉。
泠鸢脸色煞白，当即捏碎一枚玉符——这是她与师尊的紧急联络信物。玉符碎裂，化作流光没入大阵，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师尊……师尊出事了！”泠鸢声音发颤，就要强行破阵。
“冷静。”林天按住她肩膀，“若你师尊真遭不测，你此刻闯进去，只是自投罗网。我们先暗中潜入，查清情况。”
他取出一张银色符箓，正是临行前宗主所赠的“破界符”，可短暂在护山大阵上开辟通道。符箓燃烧，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悄然出现。
两人闪身而入。
天渊阁内，景象让泠鸢几乎晕厥。
山道、广场、殿宇，到处是战斗痕迹。血迹未干，尸体横陈，有黑衣人的，也有天渊阁弟子的。从服饰看，死去的弟子多是内门精锐，而黑衣人则与途中袭击他们的那几波人装束一致。
“是同一批人。”林天蹲下检查一具黑衣人尸体，从其怀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狰狞鬼面，背面是一个“幽”字。
“幽冥殿？”泠鸢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
“幽冥殿是人界一个神秘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价，谁都敢杀。但百年前已被五大宗门联手剿灭，怎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林天收起令牌，目光扫过四周，“看痕迹，袭击发生在昨日深夜，黑衣人是有备而来，且对天渊阁内部了如指掌。你看——”
他指向一处殿宇，那是藏宝阁方向：“大部分战斗都集中在藏宝阁周围。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天衍珠。”
泠鸢心乱如麻：“那师尊他们……”
“去主殿。”林天当机立断。
两人隐匿气息，向主峰潜行。沿途又看到不少尸体，越靠近主殿，战斗痕迹越激烈。显然，天渊阁弟子在此组织了顽强抵抗。
主殿外，景象更加惨烈。数百具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殿门破碎，殿内一片狼藉，但已无活人气息。
泠鸢冲进殿内，四处搜寻，最终在后堂找到了她想找的人——一个身穿水蓝道袍的中年美妇，背靠墙壁，胸前插着一柄黑色短刃，已无生机。
“师尊——！”
泠鸢扑到美妇身前，泪如雨下。这是她的授业恩师，天渊阁三长老，静璇真人。静璇真人待她如女，如今却……
林天沉默上前，检查静璇真人的伤势。短刃刺穿心脏，一击毙命。但从尸体温度和血迹凝固程度看，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
“是元婴修士出手，且是你师尊熟悉之人，所以她毫无防备。”林天拔出短刃，刃上刻着一个“幽”字，与之前令牌同出一源。
泠鸢泣不成声。
林天轻叹，将手按在她肩上，渡入一股温和灵力：“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你师尊拼死抵抗，定是为了保护什么。找找看，她有没有留下线索。”
泠鸢强忍悲痛，在师尊身上寻找。最终，她在静璇真人紧握的左手手心，发现一枚被捏得变形的玉简。玉简沾满血迹，但尚完整。
她颤抖着注入灵力，玉简亮起，投射出一段影像——
画面中，静璇真人浑身是血，正与三名黑衣人对峙。她身后护着一人，赫然是天渊阁阁主，云渺真人。云渺真人盘膝而坐，面色惨白，胸口有一道狰狞伤口，魔气缠绕，显然重伤在身。
“百里长风！你竟勾结幽冥殿，背叛宗门！”静璇真人怒喝。
画面转向她对面，其中一名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方正威严的脸，正是天渊阁副阁主，百里长风！
百里长风面无表情：“静璇师姐，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主冥顽不灵，不肯交出天衍珠，只好请她让位了。”
“你休想！”静璇真人咬牙，祭出一面铜镜，镜光如剑，逼退黑衣人。但她也到了强弩之末，身形摇摇欲坠。
便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静璇真人身后，一剑刺穿她的心脏。静璇真人浑身一僵，艰难回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你……”
黑影抬起头，赫然是另一张熟悉面孔——执法长老，铁面！
“抱歉，三师姐。”铁面声音冰冷，抽回短刃。静璇真人倒下，最后时刻，她将一枚玉简塞进手心，捏碎。
画面到此中断。
泠鸢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
“百里长风……铁面……他们竟敢……”
“不止他们。”林天指向画面角落，那里还有一个黑衣人始终未动手，但身形轮廓，让泠鸢如遭雷击。
“司徒长老……藏宝阁长老，司徒镜……”泠鸢一字一顿，眼中恨意滔天。
天渊阁三大实权长老，竟全部叛变！难怪护山大阵毫无作用，难怪袭击者能长驱直入！
“你师尊捏碎玉简前，说了一个字。”林天仔细回忆，“她最后看的方向，是那里——”
他指向主殿后方，那里是禁地方向。
“禁地……天渊秘境……”泠鸢喃喃，忽然想到什么，“天衍珠就藏在秘境深处！师尊拼死抵抗，是为了给阁主争取时间，将天衍珠转移进秘境！”
“走！”
两人毫不犹豫，冲向禁地。
禁地位于主峰后山，入口是一道瀑布。穿过瀑布，是一条狭长甬道，直通山腹。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门上刻满古老符文，正是天渊秘境入口。
此刻，青铜巨门半开，门内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
“阁主还在里面！”泠鸢急道，就要冲进去。
林天一把拉住她：“等等。里面有四道元婴气息，其中三道是百里长风他们，还有一道……很微弱，应该是你师尊说的阁主。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更隐晦的气息，至少是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难道是幽冥殿殿主？”泠鸢脸色发白。元婴后期，放眼人界也是一方巨擘，整个天渊阁，也只有阁主云渺真人是此等修为。可云渺真人已重伤……
“不管是谁，今日这天渊秘境，我们都得闯一闯了。”林天眼中闪过厉色，桃枝在手，率先踏入青铜门。
泠鸢银鞭一抖，紧随其后。
门内，别有洞天。
这是一片独立的小天地，天空是永恒的黄昏，大地荒芜，远处群山连绵。此刻，这片小天地已沦为战场。
四道人影正在空中激斗。其中三人正是百里长风、铁面、司徒镜，三人围攻正中一名白衣女子。那女子容貌绝美，但面色惨白如纸，胸口血迹斑斑，正是天渊阁阁主，云渺真人。
她虽重伤，但举手投足间，依旧有元婴后期的威势，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战场边缘，一个黑袍人负手而立，静静观战。他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如深渊般的气息，让林天瞬间确定——这就是那个元婴后期！
“泠鸢？你怎么回来了？！”云渺真人察觉到两人闯入，脸色一变，“快走！离开这里！”
“走？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百里长风狞笑，一剑逼退云渺真人，转身杀向泠鸢。
“叛徒！”泠鸢银鞭如龙，迎了上去。
“泠鸢姑娘，这个交给我。”林天一步踏出，挡在泠鸢身前，桃枝轻点，将百里长风的剑气尽数化解。
“元婴中期？”百里长风瞳孔一缩，“你是林天？叶清尘那个废物，连你都解决不了！”
“叶清尘已伏诛，下一个就是你。”林天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杀意。
“狂妄！”百里长风怒极，剑招一变，化作漫天剑雨笼罩林天。
林天不闪不避，桃枝在身前划了个圆。剑雨落入圆中，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玄天剑意，化剑为无？”百里长风脸色大变，“你竟悟到了这一步？！”
“你的话太多了。”林天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百里长风身后，桃枝点向其后心。
百里长风骇然闪避，仍被剑气扫中肩头，鲜血飞溅。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一起上！”他厉喝。
铁面、司徒镜同时舍弃云渺真人，与百里长风联手攻向林天。三人都是元婴中期，联手之下，威势惊天。
林天却怡然不惧，桃枝挥舞，以一敌三，竟隐隐占据上风。玄天剑意在他手中施展得出神入化，每一剑都直指三人破绽，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此子不能留！”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难听。他缓缓抬手，一道黑芒射向林天，速度快到极致。
“小心！”云渺真人强提灵力，挡在林天身前，硬接了这一击。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又弱三分。
“阁主！”泠鸢急呼。
“无妨。”云渺真人擦去血迹，看向黑袍人，“幽泉，百年前饶你一命，你还敢来我天渊阁撒野？”
“云渺，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自负。”黑袍人幽泉冷笑，“今日，便是你天渊阁覆灭之时。”
他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三，同时攻向云渺真人、林天和泠鸢。每一道分身都有元婴后期实力，显然是一门极高深的分身秘术。
云渺真人与林天各自迎战一道分身，泠鸢则被第三道分身缠住，险象环生。
“泠鸢，进秘境深处！天衍珠在‘天渊之心’，取珠，开启秘境大阵！”云渺真人传音道。
“可是师尊你……”
“快去！这是命令！”
泠鸢咬牙，银鞭横扫，逼退分身，转身冲向秘境深处。那道分身欲追，却被林天一道剑气拦下。
“你的对手是我。”林天看向幽泉，眼中战意燃烧。
幽泉三身合一，黑袍无风自动：“小子，你确实是个天才。可惜，天才往往死得最早。”
他不再保留，元婴后期的威压全面爆发，整个秘境都在颤抖。百里长风三人见状，连忙退开，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林天，能死在幽泉殿主手中，是你的荣幸。”百里长风狞笑。
林天不语，只是缓缓举起桃枝。
桃枝上，一点金芒亮起，继而蔓延至全身。他体内，元婴睁眼，胸口银色印记与黑色魔纹同时发光。
玄阴之气与魔种之力，在这一刻被他强行融合，注入桃枝。
桃枝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碎裂。但碎裂的桃枝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在他手中重组，凝成一柄虚幻的金色长剑。
剑成刹那，林天气息暴涨，竟从元婴中期，一跃突破至元婴后期！
“以身为剑，以意为锋。”他轻声自语，眼中再无杂念，唯有剑。
“此剑，名为——”
“斩幽。”
剑光起，秘境中仿佛升起了一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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