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地铁十三号线，挤得像个塞满沙丁鱼的罐头。
林衍背着半旧的双肩包，被人群夹在中间，双脚几乎离地，鼻尖全是汗水与早餐饼的混合味道，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今早没刷完的网课课件。
江城大学大二学生，普通家庭，普通长相，普通成绩，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找不到那种。
唯一不普通的，大概是今天出门前右眼皮跳得有点凶。
“让一让，麻烦里面挪一下！”
身后传来粗暴的推搡，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脸色青灰的男人被人流挤进来，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眼神涣散，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林衍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没太在意。
早高峰什么人都有。
可下一秒，男人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呃啊——！”
声音尖锐刺耳，瞬间盖过了地铁的轰鸣。
周围人纷纷皱眉侧目，以为是哪个神经病犯病了。
林衍也皱了眉，刚想挪远一点，一股狂暴、灼热、充满攻击性的能量，毫无征兆地从男人体内炸开！
不是比喻。
是真的能量。
空气瞬间扭曲，男人周身的衣服被无形的力量撕碎，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翻滚，整个人膨胀一圈，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最近的林衍。
“异能……暴走了！”
人群里不知谁尖叫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吓得腿软，有人拼命往后挤，哭喊、尖叫、推搡声混在一起，原本拥挤的车厢瞬间变成混乱的屠宰场。
林衍瞳孔骤缩。
他不是无知少年。
江城百年前就进入了异能时代，官方半公开，普通人都知道有异能者存在——但暴走的异能者，那是新闻里才会出现的死亡代名词！
眼前这男人，明显是觉醒了火焰类异能，却控制不住力量，正在进入无差别杀戮状态！
“死——！”
男人嘶吼着，一拳砸向林衍的面门。
拳风带着灼热的气浪，还没碰到皮肤，脸颊就已经刺痛。
周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躲，没人敢上前，更没人能救。
地铁还在高速行驶，车门紧闭，逃都没地方逃。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林衍全身。
千钧一发之际。
嗡——
林衍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面尘封万年的古镜，被狠狠敲碎。
一股冰冷、浩瀚、无形无质的力量，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瞬间铺满整个车厢。
不是火焰，不是寒冰，不是肌肉膨胀。
是精神力。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甚至没人能察觉。
林衍自己都愣了一瞬。
但他反应极快，没有半分犹豫，念头一动，那股刚觉醒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刺入暴走男人的意识浅层。
不是攻击，不是摧毁。
只是一瞬的意识断片。
就像电脑突然卡顿0.1秒。
下一刻。
即将砸在林衍脸上的拳头，猛地僵在半空。
赤红双眼的男人，身体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眼神瞬间空洞，狂暴的能量如同被掐断源头的洪水，戛然而止。
沸腾的火焰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咚。”
男人直挺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车厢里。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惊恐、躲避、尖叫的姿势，定格在原地，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三秒后。
“人、人倒了？”
“暴走……停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
“是他自己晕了吗？！”
混乱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少了绝望，多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衍缓缓收回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低着头，遮住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深邃。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了一切。
男人的情绪、失控的能量、周围人的恐惧、甚至地铁轨道摩擦的震动、百米外站台的广播声……全部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识里。
精神系异能。
林衍的心脏狠狠一缩。
别人不知道，他在大学通识课上听得清清楚楚——精神系，极度稀有，极度高危，一旦暴露，必被管理局全程监控，甚至直接带走研究。
百年历史里，精神系觉醒者，无一善终。
要么被控制，要么被解剖，要么人间蒸发。
他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了最不该动用的力量。
“都别动！保持秩序！”
急促的脚步声从车头传来，两名穿着黑色制服、佩戴银色徽章的男人迅速挤进来，徽章上刻着四个字：异能管理局。
是官方的人。
林衍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往人群里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深。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刚才差点被误伤，脸色发白，双腿微颤，完美融入受惊群众。
“是D级火焰异能暴走，已经失控昏迷，立刻带走控制！”
“检查车厢损伤，统计人员伤亡！”
“所有人留下身份信息，配合调查！”
管理局的人动作干练，迅速控制现场，抬起昏迷的男人，又开始逐一登记身份。
林衍排在队伍中间，神色平静，呼吸平稳，只有紧握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在全力压制体内刚刚觉醒的精神力。
那股力量还很陌生，却异常听话，如同臂使，乖乖缩在意识深处，一丝一毫都不外泄。
很快，轮到林衍。
“姓名。”
“林衍。”
“学校。”
“江城大学。”
“刚才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感觉到异常能量波动？”
登记的管理局成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林衍抬起头，脸色带着点惊魂未定，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受伤倒没有，就是吓死我了，刚才他一拳砸过来，我以为我死定了，结果他自己突然倒了……是你们出手的吗？”
他一脸后怕、一脸疑惑，表情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破绽。
管理局成员审视片刻，没发现任何异常能量痕迹，更没察觉到精神波动。
眼前这年轻人，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
“突发意外，后续会有官方通报，你可以走了。”
“好，谢谢。”
林衍点头道谢，转身就走，脚步不快不慢，姿态放松自然，没有丝毫停留。
直到走出地铁口，吹到清晨的凉风，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背后，管理局的人还在忙碌，没人多看他一眼，更没人把刚才暴走停止的原因，和这个普通大学生联系在一起。
林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空无一物。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脑海里那片浩瀚无声的精神世界。
全域感知、意识干扰、精神锁定……
无数信息本能般涌入脑海，这是精神系觉醒者的天赋传承。
他觉醒的，不是普通精神系。
是天花板级。
“必须藏死。”
林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做出第一时间的判断。
财不露白，能力更不能露。
在这个官方管控、世家林立、地下势力横行的世界，暴露精神系，等于自寻死路。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份无敌的力量，彻底藏在平凡的皮囊之下。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身影，从地铁出口缓缓走出。
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长发束成高马尾，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气质冷得像冰。
她没有走，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衍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林衍心脏微顿。
是刚才地铁上，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女生。
他记得很清楚，混乱爆发时，别人都在尖叫逃跑，只有这个女生，始终冷静站立，眼神锐利，从头到尾都在观察。
尤其是现在。
她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一丝疑惑与探究。
林衍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转身就朝着江城大学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姿态普通。
身后。
苏清鸢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刚才地铁车厢里，在暴走异能停止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冷、极恐怖的精神波动。
一闪而逝，无痕无迹。
而整个车厢里，唯一一个有机会、有动机、又能做到毫无痕迹的人……
就是这个刚才差点被打死，现在一脸平静离开的普通大学生。
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江城大学……有意思。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清冷平静：
“帮我查一个人，江城大学，林衍。”
阳光洒在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林衍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和千万个普通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没人知道。
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刚刚在地铁上，悄无声息镇压了一场D级异能暴走。
更没人知道。
他觉醒的，是整个世界都觊觎、都恐惧、都想扼杀的——精神系天花板。
林衍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至于刚才那个眼神锐利的女生……
林衍脚步未停。
想查我？
那就看看，是你的眼睛快，还是我的精神力藏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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