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齐莎对他笑了笑,用手指做了个手势,暗示他快点回房间,然后关上了窗户。
齐莎的笑容已经被窗户隔开了,硕荣还是呆呆地愣在那里。
他已经浑身湿透了,也不在乎再多淋一会。
硕荣像一个钉子一样钉在和齐莎一窗之隔的雨里,顶着倾盆而下的雨水,看着屋内隐隐约约的灯火,背影显得特别的孤单和落寞。
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只是没有人能在大雨滂沱里看到它的熊熊燃烧。
看齐莎房间里的灯熄了,他才安心离开。
天太黑,雨太大,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笑还是心酸,是欣慰还是满含热泪。
他有一件事始终想不通,就是为什么齐莎和自己沟通的时候从来都是用手势,这很是奇怪。
莎莎和赵俊沟通也都是点头和摇头,难道她是哑巴吗?
可是没听齐一封提过啊,他介绍齐莎的时候没说啊,他当时脑袋应该没有锈掉以至于忘了吧。
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不说话,是有语言障碍吗?
还是嗓子不舒服。他也说不出来什么原因,但内心的期许里,他觉得齐莎是可以说话的。
而且声音肯定是特别特别的好听,特别特别的温柔。
当然如果是粗犷了的,也是可以接受的。
他想着想着,好奇心渐渐地占据了他的思想,他心神不安却又充满期待,担心着,又畅想着。
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早早的起来,吃了早饭,硕荣就急着要去追寻自己要找的答案。
现在他能问的人本可以是齐一封,但是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若齐莎真的不会说话,那岂不是正好戳到齐老爷的痛楚,断然不该这样。
若齐莎会说话,你这样问,隐约有诋毁之意,又是对人家的不敬。
好说歹说,都不是很恰当,所以开不了口也属正常。
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孙奶奶,她和齐家渊源颇深,和齐莎又是关系亲密,所以问她是最好。
下定决心了之后他立马动身去找孙奶奶。
四处寻觅,终于在别院看到孙奶奶正在花园里浇花。
硕荣走上前去没等孙奶奶反应过来就率先开口道:
“孙奶奶,在浇花呢?累不,要不小的来”
“臭小子,嘴那么甜。你不去看齐莎,有空跑我这来做什么”
“怎么又取笑我,有事要问您呢”
“情啊爱啊的就算了,我老了哟”孙奶奶说着摆弄着她的花。
“先不告诉您,您猜猜是什么”
“哎——,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然我可忙去了”
“有有有,是关于齐莎的”
“我还没走出几步呢,我没事就走两步,你说,我有问必答”
“莎莎她会说话吗?”
“呵呵,你自称爱人家爱得死去活来,连这个都不知道,哎——,年轻人,算了吧你。莎莎当然会说话了,还好听着呢”
“那是极好的”硕荣很是高兴。
“那她为什么不说话,都是用手势,不是很奇怪吗?”
“自从上次受刺激回来,就这样了。这个你知道吧?”孙奶奶用手指了指脑袋。
“知道”
“莎莎就不再相信别人了,除了齐老爷也就赵俊吧,当然我也还行。
莎莎只是在精神好的时候才会说一两句话,但也只是这样。最根本的是她内心的恐惧难以平复,心情难以平静。”
“那她点头和摇头代表什么”
“这是莎莎和赵俊的约定,点头代表喜欢,没有动作表示不反对,摇头表示抗拒。
很简单明了,但是我从来没见莎莎对赵俊点头。
可能莎莎本身就不喜欢这个人,所以赵俊做什么她都不喜欢。”
“我看他对莎莎并不好”
“以前是很好,只可惜最近对莎莎越来越严苛,越来越凶,可能是现在快要订婚了,板上钉钉了,也就原形毕露了吧。”
“那齐老爷呢?他不管吗?”
“老爷也没办法,他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反正不能让莎莎一辈子没人照顾。
只要赵俊不太过分,他也只能得过且过”
“我觉得赵俊不是什么好人”
“呵呵,谁都看得出来”
“我一定要想办法”
“呵呵呵呵…………,那要看你自己了,也要看因缘际会。”
“今天可是个特别的日子呢”孙奶奶叹息着说。
“什么日子,好像不是什么节日?”硕荣很奇怪。
“你不知道最好,好了,该问的都问完了,我也该忙去了喽”孙奶奶说着笑着,离开了硕荣的视线。
硕荣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花园家里的花盛放着,成群结队,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着,多有生机,多有活力。
这就像青春期的女孩子们,她们就像花一样,她们的世界本就该有五彩斑斓的色彩,就该有天马行空的幻想。
要是齐莎能和她们一样,和这些花儿一样,生活在这样美丽斑驳的世界里,她该有多快乐,多灵动,多让人欢喜让人疼爱。
当然,也许正是因为齐莎这样的特别,他才会对她产生情愫,才会有喜欢的感觉。
但是正是因为喜欢她,所以并不希望她这样,更不能看到她一直这样下去。这虽然是因果关系,但是又相互矛盾着,
他苦笑了一下,默默地走开了。
硕荣感觉很奇怪,在齐府里走着,仆人比平时少了许多,他只好逮住一个路过的下人问:
“仆人们都哪里去了,怎么少了许多,平时成群结队,现在怎么零零散散的”
“今天是赵俊和我家小姐订婚,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大家都去忙了。”
“奥——”
硕荣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觉得有气无力心灰意冷,走起路来也像是游离着,没了魂。这下他只有对齐莎死心了,他又不能去阻止,没有道理嘛。
又不是他和齐莎两情相悦,这样他可以有理由去带着齐莎“逃婚”,浪迹天涯。
齐莎才见过他几面,认不认识他都不一定。
现在去那,就算赵俊不叫人赶他走,说不定齐莎也会赶他走,这样岂不是很荒唐吗?
午饭只有硕荣一个人吃,吃的索然无味。
吃过饭硕荣就回房间里睡觉了,太累了。
只是他怎么睡也睡不着,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辗转反侧难眠。
到了三四点,听到屋外的吵闹声,知道齐莎和仆人们回来了。
他赶忙走出去四下看看,看到仆人们都在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他觉得有些古怪。
就随手截住了一个仆人问:
“今天的你家小姐订婚怎么样?”硕荣急切地问。
“哎,别提了,准姑爷没有出现,害我们白等了半天”仆人叹了口气。
“这可太好了”硕荣心里想。
“太遗憾了”硕荣掩面做悲痛状,接着说:“他怎么没来”
“不知道,可能是不愿意了吧,谁都不愿意娶个傻子,可能他想通了吧。”仆人讥笑着说。
“什么话,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对得起你家老爷和小姐吗”硕荣气得暴跳如雷,手舞足蹈。
“这人神经病吧,切————”仆人一副不屑模样,说着走开了。
硕荣抬头望了望天,今天真是好天气,碧空如洗,风和日丽,怎么我之前就没有发现呢,观察力真是差劲哎。
这么好的天气,叫我去睡觉我都不去呢,浪费了可惜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真想喝他个两杯,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呢,他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庆祝自己劫后重生啊。
他想去看看齐莎,不知道这次赵俊的爽约,会否让她伤心难过?
她是在一个人偷偷地落泪吗?
我是否应该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的出现会不会让她好过一点还是更厌烦呢?
我完全没有任何的把握让她破涕为笑,我又何必徒劳呢?
或许让她静一静会更好吧?可是我就想看她一眼,就一眼,我就会觉得心满意足。
他还是决定去看看齐莎,他放心不下。
毕竟对于任何人而言,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好受,是该去看看莎莎的。
即使齐莎的思想并不如正常人那样敏感,她的病令他显得木讷和笨拙,感情方面也是如此。
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心里知道,齐莎都懂得。
懂得笑容的甜和泪水的涩,懂得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懂得每个人对她的感情是真挚还是搪塞。
她不是玩具,不是晴天娃娃,不是只会笑不会流泪的玩偶,她也会开心和难过,也有爱和恨。
他不想看到齐莎难过,所以他必须去看看齐莎,努力让她开心起来。
他应该怎么讨她的欢心呢?
唱歌怎么样,他五音不全,一首歌有五分之四跑调,而且一到高音就劈的厉害。
讲冷笑话呢,跟自己以前的兄弟们讲过,讲过之后大家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跳舞吧,他手脚不协调,跳的最好的那次,就是几个月前触电的时候,抖得那叫厉害,那叫一个难看。
但已经是他跳的最好的一次了,至少显得自然。
送花呢,他自己对花粉过敏。
搞怪呢,他今天面瘫。
所以现在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其实,有时候快乐是很难,但有时快乐也可以很简单,只要有自己喜欢的人在身边,冷风中也可以伫立良久,阴云也好似满天星辰。
要是我去站在你的身边,你就会笑个不停,那该多好。
世界上最美丽的就是语言,但是最默契的却是无言。
所以没有什么事是极致的,因为极致之上又是另一种景致。
硕荣满心疑虑的来到齐莎房间旁边,窗户是开着的,齐莎坐在轮椅上,在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发愣。
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悲伤,这或许可以让硕荣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但是他不确定这是一种对自己情感的掩饰,还是自然而然的心境。
他想上去和她说话,尽管每次对着齐莎说话,都像是在对牛弹琴,但是他自己却弹得不亦乐乎。
经过了一番挣扎,他走了上去。
“还记得我吗?”硕荣用手指着自己说,面露笑容。
齐莎没有反应。
“上次下雨的时候,你忘了吗?是我是我……”硕荣暗示着说。
齐莎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任何反应。
“好吧,你不想说听我说”硕荣还是很开心。
齐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今天赵俊失约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失去了一个爱你的机会是他的损失,他不识抬举。
你要是不喜欢他,随他怎么样呢,和你没关系呀。
你要是喜欢他,我二话不说,这就去劝他,他要是不回心转意,我非宰了他不可。
我就不相信他不怕死。”
齐莎脸上破冰,笑了笑。
“终于看到你笑了,好不容易了呢。你要是多笑笑,就更漂亮了。”
齐莎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笑容。
“我好开心,我知道你心里是记得我的。你的笑容里,我看得到”
齐莎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虽然是多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我可以看出其中的深意。
“你不高兴吗?好了好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走了,天变凉了,别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哦。”
硕荣一路想着走着,令他奇怪的是,为什么一向势力的赵俊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方向,不要齐家这块垂涎已久的肥肉,他明明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冲着齐家的财力来的。
对齐莎好是,对齐老爷毕恭毕敬是,订婚是,可能将来和齐莎结婚也是。
他想要弄清楚这件事,因为有些太蹊跷了,像赵俊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
这可是他努力经营了好长时间的计划,应该不会是睡过了或者生病了就能放弃得了的。即使得了癌症,当然我是说即使,当然万一是真的那就更好了。
即使是那样,他也会在死前最后一秒把齐家的家业揽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抱着金银财宝长眠,这才是他的作风。
他的贪婪和腹黑已经不言而喻了,却在这关键时刻,给我们当头一棒。
用这一棒告诉我们,我们都错了,事实上他是多么的视钱财如粪土,多么的视世俗礼节如无物。
告诉我们他是一个多么特立独行又跟从自己内心的人。
也许好多人都这么认为,但是我看来,他还是那个他,一点都没变,一样的心机重,一样的城府深。
只是有些事情打乱了他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事情,今天想弄清楚看来是不行了,天已经黑了,到晚饭时间了。
去吃晚饭吧,有点饿了,明天再想办法搞清楚吧,硕荣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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