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了整个沈府。
庭院里的灯笼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晕洒在青妩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聒噪又喧闹，鼻尖是庭院里晚香玉浓郁的香气，混着夜露的湿冷，让她愈发烦躁。
自白日察觉到沈惊寒的暗中保护后，青妩便彻底熄了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曾经的心动、欢喜、期待，在一次次欺骗与利用中，被磨得干干净净。如今留在她心底的，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心死。
她不再奢求沈惊寒的真心，不再期盼所谓的情意，甚至不再去想那些过往的甜蜜瞬间。那些曾经让她辗转反侧的温柔，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至极。
什么倾心相待，什么不离不弃，不过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是狐妖，他是凡人权臣，本就殊途。是她鬼迷心窍，动了凡心，才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被人拿捏住命脉，身不由己。
如今她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还完沈惊寒所谓的恩情，彻底离开这座牢笼，从此山水不相逢，再不相见。
青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绝美，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可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盛满星光的狐眸，此刻却黯淡无光，如同死水一般，没有半分波澜。唇瓣没有半点血色，脸色苍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冰凉一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狐力依旧在被血契缓缓牵引，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沈惊寒，滋养着他的身体，助他稳固权势。而她自己，却在一点点被消耗，原本莹润的气息，渐渐变得有些虚浮。
这笔恩情，她必须尽快还清。
沈惊寒救过她的命，护过她的安危，这些她都记在心里。她可以用狐力助他达成目的，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只要还清之后，他能放她离开。
至于情意，她早已不稀罕。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惊寒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夜风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朝堂烟火气，鼻尖萦绕着龙涎香与墨香混合的味道。他看着坐在镜前的青妩，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还没歇息？”他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铜镜中她的脸上，眼底满是怜惜。
青妩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身后之人不存在一般。
沈惊寒也不恼，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想要替她梳理一头乌黑的长发。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她的发丝，青妩便猛地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声音冷得像冰。
“不必。”
一个字，干脆利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沈惊寒握着木梳的手一顿，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看着她僵硬的背影，轻声道：“青妩，你何必如此对我？”
青妩终于缓缓转头，抬眸看向他。
狐眸平静无波，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她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沈大人，我欠你的，我会尽数还清。还清之后，我只想离开，从此两不相干。”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沈惊寒心慌。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恨他、骂他，也不愿看到她这般心死的模样。这般死寂的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
“恩情？”沈惊寒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未要你还什么恩情。”
“你要。”青妩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救我，护我，便是要我用这身狐力，用这条命来还。我懂，我都懂。我只求尽快还完，求你放我走。”
她的话语直白又残忍，戳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薄薄的伪装。
沈惊寒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想说他对她的心意是真的。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血契在，阴谋在，他的复仇大计在，他没有资格说真心。
青妩见他不语，便重新转回头，不再看他。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挽起，动作利落又冷淡。
“沈大人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我累了，要歇息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沈惊寒站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侧脸，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早些歇息，莫要熬夜。”
说完，他转身，缓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闭的瞬间，青妩紧绷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靠在梳妆台上，微微闭上眼。
鼻尖还残留着沈惊寒身上的冷香，挥之不去，让她心头一阵烦躁。她抬手，挥散了空气中的气息，却挥不散心底的压抑。
心死了，便不会再痛了。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只要忍下去，只要尽快还清恩情，就能离开这里，回到属于自己的山林，继续做一只无拘无束的狐妖。
再也不用沾染凡尘情爱，再也不用被人算计利用，再也不用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温柔与欺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清冷又孤寂。虫鸣依旧，花香依旧，可青妩的世界，却早已一片荒芜。
她只求，这一天能尽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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