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从未如此慌乱过。
他看着青妩日复一日的冷漠，看着她对自己避如蛇蝎，看着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心底的焦躁与不安，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生，缠绕得他喘不过气。
他试过无数次，想靠近她，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每一次，都被她冰冷的态度挡了回来。她像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任他如何敲打，都敲不开一丝缝隙。
这日午后，天降微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庭院的芭蕉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听觉清脆，却带着一丝愁绪。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嗅觉怡人，可沈惊寒却无心感受，他站在青妩的小院门外，已经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小院的门虚掩着，他能透过门缝，看到青妩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雨景，背影孤寂而单薄。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裙，雨水打湿了窗沿，溅起的水珠落在她的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视觉里的画面，看着让人心疼。
沈惊寒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微凉的触感触觉清晰，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地落在青妩身上。
听到脚步声，青妩缓缓回头，看到是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雨帘，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沈惊寒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雨丝从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听觉里的单调，更衬得气氛死寂。
“青妩，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沈惊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自从那日之后，你就对我不理不睬，形同陌路，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
青妩依旧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唇瓣紧抿，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沈惊寒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一点点上来，可更多的，却是无力。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想让她看着自己，可手刚伸到半空，青妩就像是察觉到了一般，猛地侧身避开，动作迅速而决绝，带着明显的抗拒。
她的躲避，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沈惊寒的心里，让他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沈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底满是不解与痛苦，“十年相伴，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恳求，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模样。他身为沈家公子，自幼锦衣玉食，天赋异禀，身边之人对他皆是恭敬有加，唯有青妩，能让他放下所有身段，真心以待。
可如今，他的真心，却换不来她的一句回应，换不来她的一个眼神。
青妩终于缓缓转头，看向他，目光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那眼神，空洞得可怕，没有爱意，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公子多虑了。”青妩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奴婢只是近日身子不适，不爱说话，并无他意。”
她的声音很轻，听觉里没有丝毫感情，称呼他为“公子”，自称“奴婢”，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将曾经的亲密，彻底抹去，只剩下主仆之间的生疏礼数。
沈惊寒看着她，眉头紧锁，他怎么会相信她这番说辞？身子不适？若是身子不适，为何对旁人都能平静相待，唯独对他，如此冷漠？这分明是借口，是她不想与他多说的借口。
“你在撒谎。”沈惊寒沉声说道，语气笃定，“你不是身子不适，你是在躲着我，是在恨我，对不对？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我沈惊寒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他一步步逼近青妩，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丝端倪，看出一丝破绽。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狐香，嗅觉熟悉，可此刻却带着陌生的疏离，让他心慌。
青妩缓缓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保持着安全的范围，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躲闪：“公子言重了，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做好分内之事，其余的，不敢多想。”
她的话，客气而疏离，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划得清清楚楚，主仆有别，再无其他。
沈惊寒看着她，心乱如麻。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变化如此之大。他翻来覆去地想，想起近日发生的所有事，却找不到任何一件，能让她对自己如此冷淡的缘由。
他想起那日沈忠与他说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沈惊寒的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若是她知道了当年的事，知道了沈家对她狐族所做的一切，知道了她的断尾，她的付出，都是一场骗局，那她对自己的冷漠，对自己的疏离，就全都说得通了。
可他不敢确认，也不愿相信。他怕，怕真的是这样，怕自己十年来的陪伴，十年来的心意，在她眼里，都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恨他入骨，会永远离开他。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沈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满是紧张与不安，他紧紧盯着青妩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青妩的心底，猛地一紧，指尖微微攥紧，可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冰冷漠然的模样。她看着沈惊寒，眼神平静无波，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公子说笑了，奴婢能知道什么？奴婢只是一个低贱的狐妖，不配知道公子的事。”
她的话，带着一丝自嘲，更带着一丝决绝，彻底堵死了沈惊寒的所有追问。
沈惊寒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与疏离，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的焦躁与不安，达到了顶点。他想逼她，想让她说出真相，可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孤寂的模样，他又狠不下心。
他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若是不想说，就算他逼死她，她也不会开口。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湿了整个庭院，空气中的凉意越来越浓，触觉微凉，沁入心底。沈惊寒站在原地，看着青妩冰冷的侧脸，久久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她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藏着对他深深的隔阂，可他却无从知晓，无从破解。这种无力感，这种迷茫感，让他心乱如麻，寝食难安。
良久，沈惊寒缓缓转身，背影落寞，一步步走出了青妩的小院。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无果，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僵硬。
可他心里，却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让青妩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让两人之间，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青妩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眼底的冰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疼，可她很快就将那丝疼，压了下去。
她不能心软，不能动摇，灭族之仇，断尾之痛，历历在目，她不能因为他的一丝慌乱，一丝落寞，就忘记所有的仇恨。
不语，是她最后的倔强，也是她对自己的保护。她不会告诉他真相，不会让他知道，她已经知晓了一切，她要留着力气，要等着机会，离开这里，报仇雪恨。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打着心房，青妩站在窗前，任由冰冷的雨意，沁入自己的四肢百骸，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冰冷，再也不要，为他动心，为他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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