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空胎吞道，血洗残云
陈藏攥紧怀里的残纹玉，朝山下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火光越来越近，惨叫声也越来越清晰。残云镇的方向，半边天都被烧红了。
那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那是妹妹陈小鱼还在的地方。
“小鱼……”
陈藏咬紧牙，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丹田里，那股刚刚觉醒的空胎旋涡还在缓缓转动。吞噬三名黑骨门修士得来的道息在旋涡中翻涌、融合、提纯，化成一丝丝金色的本源力量，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种胎境巅峰的气息在他体内奔腾。
可他顾不上高兴。
胸口那股闷痛还在，像一根刺扎在丹田深处，随着他奔跑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跳。疼，但能忍。
他记住了这股疼。
冲进镇子的时候，陈藏几乎认不出这里。
残云镇没了。
街道两旁的房屋全在燃烧，火舌从门窗里蹿出来，舔舮着夜空。地上躺满了尸体，有陈家族人，有镇上的邻居，还有几个穿着黑袍的黑骨门弟子——那是被拼死反抗的族人杀掉的。
陈藏踩着满地的血往前跑。
“小鱼！小鱼！”
没有人应他。
他跑到自家院子门口，院门倒在地上，被人一脚踹碎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烧起来了，火苗沿着树干往上爬，烧得噼啪作响。
老槐树下，爷爷的坟还在。
那是他亲手挖的坑，亲手堆的土。现在坟头被人踩塌了一半，旁边的土上还有新的血迹。
陈藏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攥紧手里的残纹玉，指节发白。
“哥……”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院子角落里传来。
陈藏猛地转头。
院子的柴房门口，一个黑袍人正站在那里。他手里抓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陈小鱼。七岁的小姑娘被揪着头发提在半空，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嘴角还有血。
她看见陈藏，拼命挣扎。
“哥！哥！”
“闭嘴！”黑袍人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陈小鱼的脸偏向一边，嘴角的血更多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睛还看着陈藏。
黑袍人抬起头，看向陈藏。
“你就是那个杀了陈青山的小崽子？”他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陈藏，“凝息境的废物死在你手里，真是给黑骨门丢人。不过也好，你送上门来，省得我去找。交出残纹玉，这小丫头可以死得痛快一点。”
陈藏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陈小鱼脸上的血，看着她被揪住的头发，看着她拼命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
三个时辰前，爷爷还在笑，说给小鱼买两块糖。
现在爷爷躺在山上。
小鱼被人抓在手里，像抓一只待宰的鸡。
陈藏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放开她。”
黑袍人笑了：“你说什么？”
“放开她。”
“小崽子，你——”
陈藏抬起手。
丹田里的空胎旋涡骤然加速！
轰——
无形的吞噬之力从他掌心爆发，直直罩向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道息在疯狂流失，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控制不住！
“这……这是什么！”
他想反抗，想松开手里的陈小鱼去抵挡，但已经晚了。
三息。
仅仅三息。
他化作一件空荡荡的黑袍，落在地上。
陈小鱼跌落在地，愣愣地看着那件黑袍，又愣愣地看向陈藏。
“哥……”
陈藏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血和泪。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后怕。
“不怕，哥在。”
陈小鱼终于哭出声来，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陈藏抱着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可刚走到院门口，他的脚步停住了。
院门外，站着二十几个人。
全部穿着黑袍，全部纹着黑色骨纹，全部盯着他。
领头的是一名老者，脸上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浑浊却阴冷。他的气息比之前那些人都强——孕胎境，甚至更高。
“果然在这里。”老者看了陈藏一眼，又看向他怀里的残纹玉，眼中闪过贪婪，“胎藏残纹，终于找到你了。”
陈藏把陈小鱼护在身后。
“小鱼，闭上眼睛。”
“哥……”
“闭上。”
陈小鱼闭上眼睛，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陈藏抬起头，看向那二十几个黑袍人。
丹田里的空胎旋涡开始旋转。
他知道会疼。
他知道每用一次，那股钻心的疼就会加剧。
但他没有选择。
老者一挥手：“杀了他，夺残纹！”
二十几道黑影同时扑来！
陈藏抬起双手。
空胎旋涡全速运转——
轰！！
无形的吞噬之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黑袍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作飞灰！
中间的一批人惊恐地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道息被强行抽离，肉身在寸寸干瘪，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件件空荡荡的黑袍。
最后面的三个人转身就逃。
陈藏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
丹田里，那股钻心的疼痛比之前强了十倍。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像有人用刀在他的空胎上一下一下地割。
他低头，看见自己嘴角溢出血来。
二十几件黑袍散落一地。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身后，陈小鱼闭着眼，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身前，那个老者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出手。
他一直在看。
此刻，他看着陈藏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有意思。”老者缓缓开口，“能吞噬道息的体质，老夫活了八百年，第一次见到。可惜，你每用一次，就会伤一次。刚才吞了二十几个人，你现在还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他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你还能吞吗？”
陈藏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老者，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茫。
他的手，按在胸口。
怀里的残纹玉烫得惊人。
心跳声又来了。
咚、咚、咚。
从玉里传来，从他的丹田里传来，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
比之前更响。
比之前更近。
老者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来自陈藏，而是来自陈藏怀里的那块玉，来自那玉中传出的心跳声。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藏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老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嘴角还带着血。
“你猜。”
老者脸色一变，猛地抬手——
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砸在两人之间！
那是一个满身是血的黑袍人，是刚才逃走的那三人之一。他躺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已经没气了。
老者瞳孔骤缩。
陈藏也愣住了。
远处，火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皮甲，肩上扛着一柄比他本人还大的黑色巨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上的石板被他踩得龟裂。
他走到陈藏面前，低头看了看陈藏，又看了看陈藏怀里的残纹玉。
然后他咧嘴一笑。
“跑那么快干嘛？”他说，“老子追了你一路。”
陈藏不认识他。
老者却脸色大变：“墟狩者！凌烬！这是我黑骨门的事，你——”
“黑骨门？”那人转过头，看向老者，笑容不变，“老子杀的，就是黑骨门。”
他抬起那把黑色巨刀，轻轻一挥。
轰！！
刀气横空，老者的头颅高高飞起，身体还站在原地，脖颈喷出三尺高的血。
一刀。
孕胎境巅峰，死。
那人收刀，转身看向陈藏。
“小子，你叫陈藏？”
陈藏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也不在意，咧嘴一笑。
“我叫凌烬，界墟来的。”他指了指陈藏怀里的残纹玉，“那块玉，有人让我来保你。”
陈藏终于开口：“谁？”
凌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远处。
天边，又有十几道黑影急速飞来。
黑骨门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凌烬把刀往肩上一扛。
“边走边说。”他看向陈藏身后的陈小鱼，“你妹妹？”
陈藏点头。
“抱着她，跟我走。”
陈藏抱起陈小鱼，跟着凌烬朝镇外跑去。
身后，残云镇烧成一片火海。
身后，十几道黑影落地，看着满地的黑袍和老者的尸体，发出愤怒的嘶吼。
陈藏没有回头。
他只是紧紧抱着妹妹，紧紧攥着怀里的残纹玉。
玉还在发烫。
心跳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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