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是宗门里最讲规矩的地方。
规矩写在牌子上,牌子插在路边,路边还站着一个负责提醒规矩的弟子。
陆药罐拿着孟秋台批的条子去领药材时,那弟子看了他一眼,先问的不是“你要什么”,而是:“废丹房的?你来药圃做什么?”
陆药罐把条子递过去,语气很诚恳:“来挂号。”
弟子:“……”
祁朔在旁边像弹幕:“他每次说挂号,都会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从凡间医馆穿来的。”
陆药罐补一句:“我咳嗽太频繁,想给药圃添点业绩。”
弟子被他绕得一时没接上话,只能把条子看完,皱眉:“你要的都是中焦运化类,白术、陈皮、少量干姜……你炼的是什么丹?”
“续命丹。”陆药罐说得面不改色。
“宗门里没有这丹。”
“那我先试试,试出来就有了。”
弟子被他这句“试出来就有了”噎了一下,索性挥手:“去吧。药圃分八区,按卦象走路,别乱闯,禁区是阵法自动打你。”
“会赔吗?”陆药罐立刻问。
弟子:“……什么赔?”
“阵法打我,医药费谁赔?”
祁朔第三拍:“他真的把这里当门诊。”
弟子冷着脸:“自己作死自己赔。”
陆药罐点头:“明白。自费。”
药圃里雾气薄,灵气重,草木的气味一股股往鼻子里钻。
他一边走一边咳,咳着咳着又闻到一股很清的药香,像薄荷,又像某种寒凉之物。
“闻着就贵。”他下意识评价。
小红在炉里冷笑:“你这种穷人,闻什么都贵。”
“你也穷。”陆药罐提醒,“你现在住在我的破炉里。”
小红:“我住在你破命里,更惨。”
祁朔像弹幕一样加一句:“两位都别互相伤害,先找路。”
药圃八区按八卦分路,牌子写得清楚:乾区多辛温,坤区多甘平,震区多发散,艮区多镇压……
陆药罐照着牌子走,心里盘算的是药材配比,眼睛却被一株长得特别精神的草吸引了。
那草叶尖带霜,根部却偏红,像寒里藏火,正对他要的“推而不燥”。
他伸手要掐,祁朔突然拽了他袖子一下:“牌子写着这条路尽头是禁区。”
陆药罐抬头一看,果然那块牌子被雾气遮了一半,他刚才只看见“艮区”,没看见后面的小字:艮区末端,禁入。
他停了一下,收回手。
然后他咳了一下。
就这一咳,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
半寸,踩到了阵法边缘。
空气里一声轻微的“嗡”,像蜂鸣。
下一刻,头顶的雾气忽然凝成一团,朝他脸上喷来——不是雷,不是火,是一团细细的粉。
粉落在鼻子里,痒得要命。
陆药罐当场咳得像要把肺咳出来:“咳、咳咳——”
祁朔被喷得也一脸白,退得飞快,弹幕式尖叫:“它把你当害虫了!”
小红在炉里嫌弃得很有节奏:“你活得像害虫,阵法就按害虫处理。合理。”
陆药罐一边躲一边咳,眼睛被粉糊住,手里还攥着那张领料条子,像攥着一张“自费通知”。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在这里倒。
倒了就真成害虫标本。
他摸到腰间那块一直没怎么用过的石牌——归经碑。
那东西之前只是个“听说很厉害”的摆设,丹堂还因为它动过心思。
陆药罐把灵力往里一灌。
石牌一热,像是醒了。
下一瞬,他眼前的雾气忽然像被撕开了一层幕布。
不是看见阵纹,而是看见——路。
药圃里每一种草木的药气,都有一条细细的走向,从根往叶,从叶往空,再往某个方向汇。
归经碑把那些走向用极淡的光线勾了出来,像一张活的地图。
陆药罐愣了半息。
然后他就懂了:这不是阵法,这是导航。
“往右!”他低声说。
祁朔:“你能看见路了?”
“能。”陆药罐一边咳一边侧身,按照那条光线避开阵法喷粉的扇形范围。
小红第三拍:“短命鬼,你终于学会用脑子躲技能了。”
陆药罐没回嘴,他把归经碑的光线当成救命绳,硬生生从喷粉里钻出来。
喷粉停了。
雾气恢复平静。
祁朔拍着胸口喘:“这药圃也太凶了。”
“规矩写了。”陆药罐说,“我没看全。”
“你咳一下就把自己送进禁区,这也能怪你没看全?”
“能。”陆药罐很认真,“责任在我。自费。”
他把归经碑收起,手指还在发烫。
但那一下发烫没有白费。
他刚才在那张“药气导航”里,看见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某些药气走到半路,会突然“断”。
像被挖掉了一截路。
而那断口的形状,他很熟。
熟到让他心里一沉。
因为那形状,和他体内经脉某处一直隐隐作痛的“缺口”,一模一样。
祁朔看他脸色变了,弹幕收了一秒:“你怎么了?”
陆药罐把咳嗽压下去,声音很轻:“我可能不是命短。”
“那是好事啊。”
“不,”陆药罐盯着药圃深处那片雾,“命短是天命。缺口像是……有人动过手脚。”
小红在炉里冷冷补段末按钮:“恭喜你,短命鬼。你终于从‘体质差’升级成‘有人想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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