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稳了,药气顺了,陆药罐的手却比刚才更僵。
因为炉里那团红光,嫌弃得很有原则,且明显带脑子。
“短命鬼,”它边稳火边骂,“你手抖一下,我就跟你一起炸。”
陆药罐盯着逆炉盖缝里那一小圈红亮,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职业习惯:这属于……新增开销。
他咳了一声,嗓子里带着一点血腥味,语气却尽量平稳:“你先别骂。我问个流程问题——你认主需要预付吗?”
炉里沉默了一息。
红光往里缩了缩,像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认主”当“挂号”来办。
祁朔站在旁边,像弹幕一样飘出一句:“兄弟,你这人活着就两条主线:续命和报销。”
“报销是第二条,续命是第一条。”陆药罐纠正得很认真。
炉里那声音啧了一下:“还报销?你能先把命续到报销那天再说。”
“你看,”祁朔又飘一句,“它已经把你当遗产管理人了。”
陆药罐不理他,凑近炉边,看着那团火:“你既然能说话,就能听懂我说的。你不愿认主,是怕我死得快,牵连你?”
“不然呢?”小红冷笑,“我醒一次不容易,结果醒在你这破炉里,还绑定到一个咳两下就掉血的——你让我怎么活?”
陆药罐默了一下。
他承认它说得对。
但他也有自己的逻辑:“你不绑定,我也会死得快。你绑定,我可能死得慢一点。你要的是不牵连,我要的是续命,我们目标一致。”
“一致个屁。”
“一致。”陆药罐语气一板一眼,“你想活久一点,我想活久一点。”
祁朔在旁边小声:“他在谈判。”
小红:“你跟我谈判?你拿什么谈?”
陆药罐想了想,认真回答:“我可以给你一个岗位。”
“什么岗位?”
“控火岗位,”陆药罐说,“你负责火候,我负责挨骂。你骂我,我活着;你不骂我,我炸炉,我们都完。”
小红被他这套荒谬的岗位描述噎住了一息,骂得更凶:“你这是把我当打工的?”
“那不然呢?”陆药罐反问,“你现在就在帮我打工。”
祁朔补第三拍:“而且还是无薪无险无休的那种,连工伤都一起炸。”
小红气得火焰都抖了一下,炉盖缝里红光一窜,药气差点散开。
陆药罐立刻压住手腕,低声:“别闹,药气散了,这炉全废。”
“你还知道废?”
“我从废丹房出来的。”陆药罐平静,“我专业的。”
小红:“……”
它像是被这句“专业”恶心到了,但火焰还是乖乖往中间收,火候稳定下来。药气沿着脾经那条路走得更整齐,连使药的辛散都被压在边缘,没有乱窜。
陆药罐心里微微一松——离境。
不是什么玄乎的境界词,他现在的直观感受很简单:从前控火是“猜”,现在控火是“吵架”。
而吵架比猜靠谱。
“你叫小红?”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谁说的?”
“我刚刚顺口,”陆药罐说,“火灵一般不喜欢被叫‘火’。小红听起来……不那么危险。”
祁朔:“不危险个屁,它嘴比火还烫。”
小红冷笑:“叫我小红?行啊。那我叫你短命鬼。公平。”
陆药罐点头:“可以。短命鬼是事实,小红是昵称。”
小红:“你还挺会顺杆爬。”
“我爬得慢,”陆药罐说,“你别急着把杆烧了。”
这一炉丹从起火到收口,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稳。
等丹香真正凝成一线时,陆药罐按着以往经验准备收尾,结果小红先一步把火往下压了半分,又在收口处停了半息,像是用一种“你自己根本不知道你会散”的语气替他把兑收补上。
丹丸成形,色泽淡黄偏白,丹气不外溢,但内里沉稳。
陆药罐把丹取出来,嗅了一下,心里就有数:推运化的劲更足,且不燥。
祁朔凑过来:“成了?”
“成。”陆药罐说。
“那你是不是得感谢一下你炉里的新室友?”
陆药罐低头对着逆炉:“谢谢。”
小红冷冷:“别谢。我只是怕你死得太快,害我跟着倒霉。”
祁朔第三拍:“这就是修真版‘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关心我的投资’。”
陆药罐把丹收好,心里把今天的账又记了一笔:多了个火灵合伙人,收益是火候稳定,成本是每天被骂。
成本可以接受。
他转身准备把这一炉丹先送去宗主那边试效——
小红忽然在炉里哼了一声,语气像是随口,但明显带着一点别的东西:“对了,短命鬼。”
“嗯?”
“你这破炉,”它嫌弃地说,“不是凡物。那卦纹、那镇炉纹,像某个……丹堂祖师的手笔。”
陆药罐的脚步停住。
祁朔也停住,弹幕突然收敛了一秒:“……丹堂祖师?”
陆药罐看着手里的丹,忽然觉得自己这只“祖传破炉”的谎,可能要从谎变成麻烦。
小红补了段末按钮,语气很不耐烦:“你别瞪我。我只负责骂你,不负责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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