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津城市公安局审讯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经过一夜的紧急抓捕，王德明、李哲、崔振海三名当年项目核心成员，全部被带到重案组。三人头发花白，神情萎靡，曾经风光无限的科研专家，此刻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浑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
林砚坐在主审位，面前摊开厚厚的卷宗，目光平静却锐利，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三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三人心上。
最先撑不住的是年纪最大的王德明。他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颤声开口：“警官……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林砚微微抬眼：“从十年前的精密医疗设备项目开始说。”
王德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将那段被掩埋了整整十年的黑暗过往，一点点说了出来。
十年前，项目立项初期一切正常。可随着实验推进，他们发现研发的金属定位组件存在致命缺陷——会释放微量神经毒素，长期接触会导致器官衰竭、神经系统崩溃，甚至突发死亡。
当时项目已经投入巨额资金，一旦公布失败，所有人的前途、名誉、地位都会化为乌有。
在利益驱使下，王德明、李哲、崔振海三人一拍即合，决定篡改实验数据、隐瞒安全风险，并强行推进临床实验。
张雅，也就是张磊的女儿，正是当时的实验助理。她最先发现数据异常，坚决反对继续实验，甚至扬言要向上级举报。
“她太年轻，太天真了。”王德明声音发颤，“我们不能让她坏了大事……那天实验室意外失火，其实是我们安排的。我们对外宣称是设备故障，实际上……是我们把她锁在了里面。”
一句话，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骤降。
林砚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原来张雅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是谋杀。
“周明远的女儿周莉呢？”林砚声音低沉。
“她是护士，看到了我们处理现场。”李哲接过话头，脸色惨白，“我们怕她泄密，就利用职务之便，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伪装成产后大出血死亡。陈景山的女儿天生怪病，也是因为母体早期接触过实验组件……”
“所以你们就一直用特效药要挟陈景山，让他继续帮你们研发组件？”
“是……”崔振海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我们知道他不敢反抗。只要我们断药，他女儿就活不成。”
“三年前，你们为什么重启项目？”
“有人愿意出高价收购这套技术。”王德明声音发苦，“对方背景很深，我们拒绝不了。他们要我们把组件完善，做成可追踪、可控制的精密设备……我们知道这是错的，可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林砚静静听着，心底一片冰凉。
为了名利，为了利益，为了自保，三条人命，无数家庭破碎，一场长达十年的谎言与罪恶，就这样被层层掩盖。
而周明远的复仇、张磊的沉沦、陈景山的妥协、师妹陈雪的牺牲……全都是这场罪恶开出的黑色花朵。
“周明远的连环杀人，你们知情吗？”林砚继续问。
“知道。”王德明点头，“我们知道他在查女儿的死因，也知道他在杀人。我们故意不阻止，甚至悄悄给他提供线索，就是想借他的手，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我们的人。”
“包括陈雪？”
提到这个名字，三人同时沉默。
许久，李哲才艰难开口：“陈雪当时查到了金属碎片的来源，快要摸到我们头上了。周明远怕被暴露，我们也怕……所以，我们默认了他的计划。”
默认。
轻飘飘两个字，却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林砚闭上眼，强压下心底的翻腾。
她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们刚才说，有人高价收购技术。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三人同时摇头。
“不知道。”王德明声音发颤，“我们从来没见过他本人，所有联系都是通过匿名电话、加密邮件。他只让我们叫他‘老板’。”
“老板？”
林砚眉头紧锁。
又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人。
张磊跳河失踪、周明远已死、王德明三人只是棋子，真正操控一切的“老板”，依旧藏在暗处。
“红枫工业区三号废弃工厂，是不是你们生产组件的地点？”
“是。”
“里面还有没有留存的组件、设备、记录？”
“应该都在。我们本来打算这周转移，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审讯到此结束。
三名嫌疑人签字画押，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走出审讯室，赵刚迎面走来，脸色凝重：“老林，情况不太好。红枫工厂那边传回消息，工厂确实有生产痕迹，但所有核心组件、设备、资料，全都被提前清空了。”
林砚脚步一顿。
“人去楼空？”
“对。”赵刚点头，“应该是‘老板’得到消息，提前动手销毁了一切。”
林砚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心底那股不安再次升起。
她原本以为，抓住王德明三人，案件就能彻底告破。
可现在看来，这张黑暗的大网，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庞大。
张磊下落不明。
真正的幕后老板无影无踪。
废弃工厂被清空。
核心技术不知所踪。
所有线索，再一次走到了断点。
“码头那边呢？”林砚深吸一口气，“张磊有消息了吗？”
赵刚脸色更沉：“下游全线搜索，没有找到遗体，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砚靠在墙上，闭上眼。
师傅……你到底在哪里？
你是生是死？
你是在躲，还是在继续一个人完成那场未结束的“审判”？
许久，她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赵队，通知所有人，休整两小时，然后全面出击。”
“查十年前所有与项目相关的人员。
查王德明三人所有的银行流水、隐秘账户。
查所有匿名通讯记录、境外资金往来。
查红枫工厂周边所有监控、车辆、人员出入记录。”
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要把这个‘老板’，从黑暗里，亲手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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