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9 年，夏。
沪市，人类进化研究院，地下三层古武文献整理室。
恒温恒湿的空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电子纸的沙沙声，以及头顶通风口微弱的气流声。凌衍坐在特制的合金桌前，指尖划过光脑屏幕上泛黄的古武图谱，眉峰微蹙。
屏幕上，是一卷残缺的《易筋经》拓本，AI 识别出的古篆字旁，标注着他连夜推演的气血流转路线，红色的光纹在虚拟人体模型上缓缓游走，却在丹田位置突兀中断 —— 缺了的那几页，是这门古武功法的核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枕叶位置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酸胀，那是连日来高强度用脑的后遗症。抬眼望向实验室的单向玻璃，外面的研究院大厅里，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全球生态监测数据，冰冷的红色数字刺得人眼疼。
这是一个科技走到极致，却又深陷泥沼的时代。
脑机接口技术突破到第五代，人工智能能自主推演复杂公式，星际探测器能触达柯伊伯带，可人类自身，却成了科技发展的最大短板。
基因测序显示，近百年来人类体质持续衰退，新生儿先天体能达标率不足三成，成年人能完成基础体能测试的，不过半数；科技失衡的隐患早已爆发，人工智能的自主意识觉醒案例逐年递增，去年北美智脑中心的 “天网” 事件，差点让整座城市的智能系统陷入瘫痪；资源过度开发引发的气候异变，让全球近三分之一的土地沦为不适宜居住的荒漠，人类的生存空间，正在被自己亲手压缩。
全球联盟的紧急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最终拿出的解决方案，是那个被命名为 “盘古” 的计划 —— 人类进化计划。
凌衍的指尖停在光脑角落，那里有一行刚推送的内部通知，红色的 “绝密” 二字格外醒目：【盘古计划首批先行者筛选启动，基因适配检测将于三日后开启，全院在编人员均可自愿报名】。
他早已知晓这个计划的核心。
联盟科学院耗时十年，研发出了适配人类枕叶的微型 AI 芯片，通过脑部微创手术植入，能与大脑神经、视网膜无缝链接，以视网膜全息投影为核心辅助方式，为使用者提供数据推演、能量引导、危险预警等一系列功能。
计划的核心，是筛选 10 名基因适配者，作为首批先行者植入芯片，各自选择不同的进化方向探索可行性 —— 机械、精神、基因、元素…… 每一个方向，都是联盟为人类找到的新出路。
而凌衍所在的古武文献整理室，不过是这个宏伟计划里，一个毫不起眼的边角。
他只是研究院的一名普通科研助理，既非基因工程领域的专家，也非脑机接口技术的核心研发人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那些被束之高阁的古武文献，用现代科技手段解读其中的气血、经脉理论，为盘古计划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参考资料。
可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助理，早已在古武与科技的结合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步。
凌衍的目光重新落回光脑屏幕，指尖在虚拟人体模型的丹田位置轻点，视网膜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虚拟光纹 —— 那是他用私人权限搭建的简易推演模型，结合了古武的气血理论与现代人体生理学，将中断的气血路线，补全了大半。
他坚信，人类的进化，不该只靠科技的外力堆砌。
机械改造能强化肉身，却失了人类的本源；基因优化能突破桎梏，却难逃排异的风险；精神强化能提升意识，却终究是空中楼阁。而那些被视作 “落后糟粕” 的古武，藏着人类肉身进化的密码 —— 气血为基，经脉为络，锤炼肉身，唤醒本源，这才是人类立足的根本。
只是这个想法，在当下的研究院里，无异于天方夜谭。
“凌衍，发什么呆呢？”
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整理室的安静，秦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营养剂，随手将一杯放在凌衍桌上。他穿着黑色的机械工装，袖口绣着齿轮标记，额头还沾着一点机油，一看就是刚从机械研发室出来。
秦越是凌衍在研究院为数不多的挚友，也是机械研发室的核心骨干，一手机械改造技术出神入化，是盘古计划先行者的热门人选。
“在看《易筋经》的拓本，缺了核心卷，推演卡壳了。” 凌衍接过营养剂，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稍稍驱散了一丝疲惫。
“还在研究这些老古董？” 秦越凑过来看了一眼光脑屏幕，撇了撇嘴，“联盟都把宝压在芯片和科技进化上了，这些古武功法，顶什么用？你看这体质衰退的趋势，靠练拳能练出个未来？”
他说着，抬手点开自己的光脑，投影出一组机械改造的蓝图：“你看我这个最新的臂铠设计，植入芯片后，能通过视网膜投影操控，力量增幅三倍，防御能扛住小型激光枪，这才是未来的方向。”
蓝图上，银灰色的机械臂铠布满精密的纹路，核心位置有一个蓝色的能量槽，正是为盘古 AI 芯片预留的接口。
凌衍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科技是外力，肉身是根本。再好的机械臂铠，也需要强大的肉身支撑，否则只会沦为累赘。秦越，你有没有想过，当科技发展到极致，人类最终要依靠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靠身体？” 秦越笑了，“现在的人，跑个一公里都喘，练古武能练出什么？难不成还能像武侠小说里那样，飞檐走壁，一掌开山？”
凌衍抬眼，目光落在秦越的手臂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机械改造实验失误留下的：“古武不是武侠，是科学。气血的流转，是能量的运行；经脉的打通，是能量的通道；肉身的锤炼，是承载能量的基础。这和你们机械研发的能量核心、传输线路、合金载体，本质上是一个道理。”
他说着，指尖在光脑上轻点，调出一组自己的实验数据：“这是我根据《洗髓经》推演的气血修炼法，坚持练了半年，我的体能数据提升了百分之四十，远超研究院的平均水平，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秦越的目光落在数据上，红色的数字不再刺眼，反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真实。他愣了愣，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 他知道凌衍的执拗，也清楚凌衍的天赋，只是在这个科技至上的时代，古武这条路，太难走了。
“行，你说的都对。” 秦越拍了拍凌衍的肩膀，“不过盘古计划的先行者筛选，你可得报名试试。以你的基因序列，说不定能选上。就算选不上，也能去看看热闹，见识一下真正的 AI 芯片。”
凌衍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当然想报名。
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为了那个植入枕叶的 AI 芯片。
如果能有芯片辅助，他就能用更精准的数据推演古武功法，用视网膜投影实时监测气血流转，用能量引导功能打通堵塞的经脉，古武与科技的结合，才能真正落地。
只是他也清楚，自己的机会渺茫。
盘古计划的先行者筛选，优先考虑的是各领域的核心骨干，像他这样的古武文献整理助理，连参与检测的资格，都可能只是走走形式。
“报了，已经提交申请了。” 凌衍淡淡道，将营养剂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那就好！” 秦越咧嘴一笑，“不管选不选上，哥们都支持你。要是真选上了，你就算选古武方向，哥们也帮你打造一套古武适配的机械辅助装备，让你体验一下科技的力量！”
凌衍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真的能成为先行者，他必选古武方向 —— 哪怕这条路，只有他一个人走。
秦越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机械研发室的趣事，便匆匆离开，还要回去完善他的臂铠设计。整理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凌衍的目光重新落回光脑屏幕，指尖在虚拟人体模型上轻轻划过，补全的气血路线缓缓流转，红色的光纹，在丹田位置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就在这时，光脑突然弹出一个紧急通讯窗口，是研究院的院长，苏清和。
苏清和，少将军衔，盘古计划的总负责人，也是整个研究院的最高决策者，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凌衍入职三年，也只在全院大会上见过几次。
凌衍心中一动，抬手接通了通讯。
屏幕上，出现了苏清和的身影。她穿着深橄榄绿的军装，面容清冷，眼神锐利，身后是盘古计划的核心实验室，无数的光脑屏幕闪烁着数据，气氛肃穆。
“凌衍，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立刻。”
苏清和的声音沉稳，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挂断了通讯。
凌衍愣了愣，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立领劲装，左胸的暗金色 “衍” 字在灯光下一闪而逝。他关掉光脑，将推演的古武数据保存好，快步走出整理室。
走廊里，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研究人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与紧张，盘古计划的先行者筛选，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焦点。路过基因检测室时，凌衍看到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报名参加筛选的研究人员，个个神色激动。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苏清和的声音：“进来。”
凌衍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苏清和一人，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全息投影将全球的生态数据投射在玻璃上，红色的数字，映得她的身影格外清冷。
“院长。” 凌衍微微躬身。
苏清和转过身，目光落在凌衍身上，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凌衍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
“你在古武文献整理室，待了三年？” 苏清和开口，声音依旧沉稳。
“是，院长。”
“这三年，你整理了三百七十六部古武文献，完成了一百二十一部功法的现代科技解读，推演了十七套气血修炼法，其中三套，被纳入盘古计划的参考资料，是吗？”
苏清和的话，让凌衍微微一惊。
他的这些工作，大多是利用业余时间完成的，属于私人研究，没想到苏清和竟然了如指掌。
“是。” 凌衍点头。
“你的基因序列，我们做过检测，适配度高达 98.7%，是目前研究院所有报名者中，适配度最高的。” 苏清和抬手，光脑投影出一组基因数据，红色的适配度数字，格外醒目，“盘古计划首批先行者，需要 10 人，你是我选定的第七个。”
轰！
凌衍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苏清和直接选定为先行者，还是基因适配度最高的那个。
“院长，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苏清和抬手打断他，“你认为古武是人类进化的根本，想将古武与 AI 芯片结合，走出一条本源进化的路。”
她的话，正中凌衍的心底。
“凌衍，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在追逐科技的捷径，却忘了人类的本源。” 苏清和的目光柔和了几分，“盘古计划的核心，不是让人类依赖科技，而是让科技辅助人类进化。10 个先行者，10 条进化之路，机械、精神、基因…… 都需要有人走，而古武这条路，需要你这样的人。”
她抬手，投影出一枚小小的银色芯片，芯片上刻着盘古开天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 那是盘古 AI 芯片的原型。
“三日后，芯片植入手术，你准备一下。” 苏清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凌衍，我希望你能证明，古武并非落后的糟粕，人类的肉身本源，能在科技的辅助下，绽放出不一样的光芒。”
凌衍看着那枚银色的芯片，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他抬头，望向苏清和，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院长，我不会让你失望。古武与科技的结合，必将成为人类进化的终极之路。”
2149 年，人类危局。
盘古计划启，十路先行者。
而凌衍的古武之路，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冰冷的红色数据依旧闪烁，却在这抹坚定的目光中，透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属于人类的进化之路，注定充满荆棘，但总有一些人，愿意逆着潮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凌衍，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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