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的苍穹,终年被一层厚重的、泛着铅灰色金属光泽的毒霾所笼罩。那是几百年来重工业无休止排放的结晶,是底层平民永远无法挣脱的物理穹顶,更是财阀们用来掩盖一切罪恶的绝佳屏障。
但今天,这层号称连轨道激光都无法轻易穿透的毒霾,被一柄来自地狱的黑剑硬生生撕裂了。
“轰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将整个星球的大气层撕成两半的恐怖巨响,远山号那庞大、破败且布满贯穿伤的钢铁躯壳,带着长达数百米的幽蓝色等离子尾焰,以一种蛮横且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撞碎了地表最后一层厚达三十米的玄武岩基岩,冲天而起!
极度的高温摩擦让飞船的装甲外壳呈现出一种危险的暗红色,无数碎裂的岩层、融化的金属汁液以及地底农场的生化残骸被狂暴的尾流卷入高空。随后,这些碎屑在云层的静电雷暴中化作一场盛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流星雨,纷纷扬扬地砸向下方的第十七区废土。
远山号的底舱内,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尖啸。
“老板!脉冲引擎过载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一百八十!军用级冷却液槽的刻度已经见底了!”老黄赤裸着满是灼伤和黑色机油的上半身,双腿死死地钉在甲板上,双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根已经严重变形的合金操纵杆生生掰断。
他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亢奋和重力压迫而充血凸起,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般咆哮着:“咱们刚才那一撞,直接把首都星南半球的地壳震出了一个里氏八级的断裂带!真他娘的刺激!再不降温,咱们这艘船就要变成一颗在同温层爆炸的脏弹了!”
“关闭主脉冲引擎,切换到暗物质反重力悬浮模式,切入雷暴云层进行光学隐蔽。”
陆承山站在剧烈颠簸、甚至倾斜了三十度的指挥台前,身形却稳健得仿佛双脚生了根。他优雅地理了理在大气摩擦中被静电吸附的暗物质西装下摆,从容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
金色的“超算解析”流光在他眼底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极度理智与冷酷。刚才在地底三千米那场摧毁了数万个大脑的逻辑屠杀,似乎并没有在他的情绪上留下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飞船在一阵剧烈的战栗后,幽蓝色的尾焰瞬间熄灭。远山号如同幽灵一般,没入了那片电闪雷鸣的浓重铅灰色云层中,只剩下外壳冷却时发出的“嘶嘶”白烟。
“薇薇安,汇报最终的财务结算结果。我不希望在这场审计中,看到任何一笔超过十个信用点的烂账。”陆承山转过身,走向那张真丝指挥椅。
薇薇安抱着那本厚重的实体羊皮纸账本,快步走到陆承山身侧。她那双原本清澈的幽蓝色眼眸中,此刻正闪烁着无数复杂到极点的数据瀑布。那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星际金融海啸、吞噬了极其庞大数据流后的余波。
“老板,这是一场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暴力并购。”薇薇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仿生人罕见的、压抑不住的亢奋,“通过接管地底那五万个大脑临死前产生的逻辑风暴,‘秦云协议’成功地在底层代码层面,反向烧穿了联邦中央银行的最高级防火墙。”
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账本的最后一页。在那张古老的羊皮纸上,一根微型物理刻录针正在用华丽的金色墨水,自动篆刻出一行令人心跳骤停的数字。
“我们不仅彻底清空了天马物流、以及马库斯名下的所有隐秘流动资金,更重要的是,在您的授权下,我顺着天马物流的资金网络,极其隐蔽地黑进了陆氏财阀在天鹅座悬臂的三个海外中转站,合法地‘截留’了七笔原本用于做空您的隐秘信托基金。”
“总额。”陆承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扣除本次行动的弹药损耗、老黄超载引擎的折旧费、莫医生的消毒液报销,以及给底城那群拾荒者的安家费……”薇薇安猛地抬起头,“远山物流目前的账户总现金余额为——一千二百七十亿联邦信用点。老板,从此刻起,仅仅在纯粹的流动现金储备上,我们已经超越了首都星百分之六十的挂牌财阀。”
当这个数字在货舱内响起时,连空气都仿佛陷入了停滞。
“咕噜……”
刚刚从底舱爬上来的唐圆,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他那三百多斤的肥肉因为这个数字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一……一千二百多亿?老天爷,这得能买多少吨合成和牛肉?这得能换多少套最顶级的重力外骨骼?”
“没出息的胖子。”莫离站在一旁的医疗舱门前,正用一块无菌纯棉手帕仔细、甚至有些病态地擦拭着那把刚刚解构了无数生化机甲的手术刀。他冷冷地瞥了唐圆一眼,转头看向陆承山:“老板,既然现在的资金流如此充裕,我要求立刻对飞船的医疗舱进行彻底的分子级翻新。我受够了在这个满是机油味和铁锈味的破船里做无菌手术。”
“老子也要换设备!”老黄扯着嗓子在通讯器里吼道,“老板!给我批两百个亿!我要去黑市把联邦近卫舰队那台退役的‘湮灭级’反物质反应堆买下来!有了那玩意儿,老子能让这艘船把整个第七浮空岛都撞个对穿!”
听着属下们狂热的诉求,陆承山微微笑了起来。那是一个顶级资本家在面对丰厚利润时,独有的从容与掌控感。
“远山物流从来不会亏待创造了巨大价值的核心员工。你们的预算,我全批了。”陆承山修长的手指在指挥台的光谱键盘上轻轻敲击,“但钱,只有转化成绝对的物理威慑力,才能被称为‘资产’,否则,它只是一串随时会被联邦冻结的数字。”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星图。
“首都星的近卫舰队和司法部很快就会被这场地底爆炸吸引过来。马库斯虽然破产了,但他一定会像条疯狗一样去联邦议会告发我们。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能够把这笔巨款彻底洗白,并大规模采购军用级装备的地方。”
“薇薇安,设定新航线。”陆承山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倒映着星图的荧光,“目标:法外之地——奥米伽灰市星港。我们要去那里,把这一千二百七十亿,变成真正能让陆氏财阀感到恐惧的钢铁与火药。”
与此同时,首都星,第七浮空岛。
这里距离底城那肮脏的酸雨和毒霾足足有上万米之遥。阳光透过巨型的大气过滤穹顶,洒在陆氏财阀总部那高耸入云的水晶大厦上。
大厦顶层,一间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极简风格办公室内。
一个穿着纯手工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云层下方那隐隐作动的雷暴。他有着和陆承山极其相似的冷峻面容,但相比于陆承山那种斯文败类般的狂放,他的气质更像是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机器。
陆家大少爷,陆氏财阀现任实际掌舵人——陆明轩。
“大少爷……”
一名穿着黑色职业装的高级助理推开门,脚步极其轻微地走到陆明轩身后,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说。”陆明轩没有回头,手中端着一杯腥红的克隆酒。
“刚刚接到天鹅座悬臂中转站的紧急红色密电。我们用来准备做空天马物流,并在下个月强行收购其资产的那七笔隐秘信托基金……消失了。”
“消失了?”陆明轩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室内的温度却仿佛在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是的……不是被冻结,而是从底层逻辑上被抹除了。对方的手段极其霸道,他们利用了一场庞大的算力风暴作为掩护,在零点零三秒内烧穿了我们的离岸防火墙。资金的最终流向被切断了数十万次,彻底无法追踪。”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
“另外,底城第十七区刚刚发生了一场地壳级别的殉爆。根据内线传来的消息……天马物流的马库斯建立的那个非法生物算力农场,被人物理推平了。马库斯本人虽然逃过一劫,但他的私人账户也被人同时清空,现在已经彻底疯了。”
“咔嚓。”
陆明轩手中的水晶酒杯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猩红色的酒液顺着裂缝渗出,染红了他苍白的手指。
“同一时间,利用算力风暴强抢中央银行结算系统,手段如此酷烈、如此不留余地,且对资本运作的底层逻辑如此熟悉……”
陆明轩缓缓转过身,深黑色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危险的杀意。他抽出胸前的丝质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手指上的酒液。
“我那位被流放到废土、本该像条野狗一样死在垃圾堆里的好弟弟,看来不仅没有饿死,反而长出了吃人的獠牙。”
陆明轩将染红的手帕随意地扔在名贵的地毯上,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查。查出远山号的航线。既然他这么喜欢审计别人的账本,那我就亲自给他送一份‘死亡清算单’。通知家族的‘暗影机动队’,只要离开首都星的雷达范围,立刻对他进行全方位的物理捕杀。”
“我陆明轩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冲破首都星大气层的那一刻,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远山号那被强酸雨和大气摩擦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装甲,在脱离重力井的瞬间,迎来了宇宙绝对零度的物理冷却。飞船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收缩声,那些在高温下融化的金属汁液瞬间凝固,形成了一道道狰狞的暗黑色疤痕。
舷窗外,那颗代表着联邦最高权力和无尽财富的星球,已经被抛在了身后。它被一层厚厚的铅灰色毒霾包裹着,像是一颗腐烂在星海深处的巨大毒瘤。
“主脉冲引擎熄火,反重力场已接入星际巡航模式。航向锁定:天鹅座悬臂边缘,奥米伽灰市星港。”
老黄重重地跌坐在布满油污的驾驶座上,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场强行突破大气层的狂飙,几乎榨干了这艘老船最后的一丝物理潜力。
陆承山站在指挥台前,冷漠地注视着深邃的星空。他脱下那件在坠落和地底搏杀中沾染了些许灰尘的高定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真丝座椅上,只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纯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硬的锁骨。
“各位,庆祝的话等我们换上新装备再说。”
陆承山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瞳孔中闪烁着绝对理智的寒芒。他修长的手指在指挥台的全息投影上轻轻一划,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刺眼霓虹光芒的畸形星体结构出现在众人面前。
“奥米伽灰市,一个建立在破碎小行星带上的三不管地带。那里没有联邦法典,没有道德底线,只有最纯粹的利益交换和最赤裸的暴力法则。我们账户里的那一千二百七十亿信用点,在首都星的中央银行里只是一串随时可能被陆明轩动用财阀特权冻结的数字,但在这里,它是能买下毁灭级火力的绝对真理。”
他敲了敲全息桌面,将那笔庞大的资金进行了粗暴的物理切割。
“老黄,三百亿预算。我要你把远山号的动力炉、装甲外壳和雷达隐蔽系统全部换成军用现役级别的违禁品。我不管你去找哪个星际军火贩子,四十八小时内,我要这艘船连联邦近卫舰队的常规主炮都能硬扛下来。”
“明白!老板!三百亿足够我把这破船武装成一头太空刺猬!”老黄兴奋得直搓手,两眼放光。
“莫离,两百亿。”陆承山看向一直沉默擦拭手术刀的医生,“去把底舱那个散发着机油味的医疗室给我砸了。我需要一套完整的、具备分子级重组能力的无菌手术矩阵,以及市面上能搞到的最高纯度的基因修复液。在接下来的商战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核心员工因为低级的物理创伤而产生误工费。”
莫离微微点头,眼神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老板,您对医疗卫生的投资,是远山物流最明智的长期决策。”
“至于唐圆和青鸟,一百五十亿。”陆承山看了一眼正在狂咽口水的胖子,以及一直待在狙击位上没有说话的冷面女狙击手,“重力外骨骼、反物质弹药、单兵护盾,只要是能把人轰成渣的单兵物理外挂,给我敞开了买。剩下的六百二十亿作为流动资金,准备迎接陆明轩接下来的全面反扑。”
远山号在寂静的深空中航行了整整六个标准时。
当飞船脱离曲率跃迁状态时,一片极其壮观且混乱的景象扑面而来。
那是一颗被某种恐怖武器从中间硬生生劈开的巨大陨石。陨石的裂缝中,密密麻麻地搭建着无数钢铁建筑。刺眼的霓虹灯牌在黑暗的宇宙中闪烁,各种非法改装的走私船、佣兵星舰像是一群逐臭的苍蝇,在陨石周围的引力轨道上穿梭。
这就是奥米伽灰市,星际犯罪者、破产财阀、星盗和军火商的狂欢之地。
“请求接入七号黑市驳接泊位。”薇薇安通过物理频段发送了伪装过的入港申请。
“砰!”
远山号那破败的起落架刚刚接触到坑洼不平的金属停机坪,气密舱外就传来了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陆承山重新穿上那件黑色的暗物质西装,慢条斯理地戴上洁白的丝绸手套,拿起那根金丝楠木拐杖。
舱门缓缓开启。
停机坪外,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机油和全息致幻剂的刺鼻气味。一群身上镶嵌着各种粗劣机械义体、手里端着重型电磁步枪的星港地头蛇,正用一种看肥羊的贪婪目光,死死盯着这艘外表破烂不堪的走私船。
为首的是一个下半张脸完全被金属机械颚取代的光头壮汉。他嘴里叼着一根冒着蓝烟的合成雪茄,粗鲁地吐了一口痰在远山号的登机坡道上。
“远山物流?没听过的破落户。规矩懂吗?新船入港,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垃圾,先交百分之三十的‘驳接保护费’。看你们这破船的样子,估计连修理费都掏不起。这样吧,把船留下,人滚蛋,大爷我今天心情好,留你们一条命。”
机械颚壮汉狂妄地笑了起来,身后那群端着枪的喽啰也跟着发出了刺耳的哄笑。在他们眼里,这艘船装甲剥落、连引擎都在冒黑烟,里面的人绝对是刚从哪个贫民窟逃出来的丧家之犬。
陆承山站在舱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铁锈味的帮派头目,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嘲弄。
“保护费?”
陆承山优雅地拾阶而下,手工皮鞋踩在肮脏的金属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指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拐杖。
“唐圆,告诉这位先生,在远山物流的账本里,从来没有‘被勒索’这个支出科目。如果有……”陆承山语气平缓得犹如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就把提出这笔账单的人,物理注销。”
“好嘞!老板!”
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从陆承山身后爆发。唐圆那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瞬间砸落在了机械颚壮汉的面前。
连废话的时间都没给对方留,唐圆体内的重力核心瞬间暴走。
周围的空间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原本还在狂笑的帮派喽啰们,只觉得头顶突然砸下来一座万吨级别的钢铁大山。
“咔嚓咔嚓——”
没有枪声,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和廉价义体碎裂的声音。那十几名不可一世的地头蛇,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无法凝聚,就被恐怖的重力场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鲜血混着机油从他们的口鼻中疯狂涌出。
那个机械颚壮汉更是凄惨,他引以为傲的金属下巴在重压下直接崩碎,整个人犹如一条死狗般被死死钉在金属地板上,巨大的恐惧让他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承山撑开黑伞,走到由于恐惧而浑身痉挛的壮汉面前,用伞尖轻轻挑起他那颗几乎要爆裂的脑袋。
“听着,灰市的垃圾。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撒钱,不是为了听你们讲这些低级的黑帮规矩。现在,去把你们这里最大的军火商和飞船改装商给我叫过来。”
陆承山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霸权。
“如果五分钟内我看不到能管事的人,我就把你们这条街区,连同你们的器官,全部打包卖给黑市的肥料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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