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无限规则怪谈 [书号3658235]

课桌上的血字

《无限规则怪谈》 小健大人/著, 本章共5552字, 更新于: 2026-02-24 15:55

陈默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还枕着胳膊。

姿势跟中午在公司午休时一模一样——左手压麻了,右肩膀发酸,脖子歪向一侧,口水差点流到桌面上。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工位上,下一秒就会有同事拍肩膀说“开会了”。

但睁开眼之后,他看见了日光灯管。

惨白的、老式的、很长一根的那种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不是公司那种LED平板灯。是他小学教室里用过的那种。

陈默坐直了身子。

课桌是老式的木头桌,表面坑坑洼洼,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字——有人刻“早”,有人刻“恨”,还有人刻一串电话号码,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桌洞是通的,能看见前面同学的后背。

前面确实坐着人。

四十多岁的男的,穿格子衬衫,头发有点秃,趴在桌上还没醒。

陈默往左边看,是一扇窗户,玻璃灰蒙蒙的,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是晚上那种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的黑——像贴了遮光膜,又像外面根本没东西。

往右边看,是过道,再过去是一排排课桌,坐满了人。有人在揉眼睛,有人茫然地四处张望,有个年轻女的正在拿手机,按亮屏幕又按灭,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信号。

往前看,是讲台。黑板。黑板上面挂着一个钟。

钟是停的。指针停在十点三十七分。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手环。很薄,像塑料又像金属,摸上去凉凉的,贴在皮肤上摘不下来。手环表面浮着一行数字,发着微弱的光:

0917

他试着抠了一下。抠不动。

脑子里开始有画面往外冒。

……教室的门被从外面撞开,撞得很用力,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响。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走进来,脸看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的指甲很长,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刮过课桌,滋啦——滋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停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一个男的,然后伸出手——

画面断了。

陈默的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闭起眼睛。

新的画面接上来。

……走廊里全是血。很多血,从墙上淌下来,流到地上,积成薄薄一层。有人趴在门口,上半身在教室里,下半身在走廊上,脸朝着地面,看不见表情。日光灯闪个不停,一明一暗,黑板上出现了新的字,红色的,歪歪扭扭,写着“都死了”。

画面再断。

再跳。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课桌椅倒了一地,横七竖八。窗户外面是黑的,黑得像涂了墨汁,什么也看不见。黑板上还挂着半截粉笔,晃晃悠悠,啪嗒,掉下来。讲台上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转过头,看着陈默,说——

陈默睁开眼睛。

疼劲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不是做梦。这些画面——这些他“死过之后”看到的东西——太真实了。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声音,真实的恐惧。他能感觉到那些画面里的自己确实死过,不止一次。

可他明明还活着。

坐在这间诡异的教室里,手腕上多了一个摘不掉的手环,周围全是陌生人。

“这什么地方?”

有人说话了。是斜后方一个男的声音,嗓门挺大,带着点东北口音:“谁他妈能告诉我,这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他。

陈默没回头。他继续观察教室。

四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年轻的看着像大学生,最老的有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穿着五花八门,有穿睡衣的,有穿工作服的,还有穿运动服的——像是从各种地方直接被拽进来的。

有人还在睡。有人醒了但没动。有两个女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还有一个男的站在窗边,正试图把窗户打开,拽了两下没拽动,改用肩膀顶。

窗户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陈默说。

那男的回头看他。

二十七八岁,寸头,脸上有痘印,眼神挺凶:“你说什么?”

“窗户封死的。”陈默指了指窗户边缘,“你看那缝,不是胶条,是长死的。跟墙一体。”

痘印男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

窗户玻璃和窗框之间,确实没有缝隙。不是封死了,是根本就是一整块——玻璃直接嵌在墙里,像墙上长出来的一样。

“操。”痘印男骂了一声,退后两步。

“各位。”

讲台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没人看见他怎么上去的。刚才那地方明明空着,只有一张讲桌和一盒粉笔。但现在,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戴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表情平静得像在开公司例会。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陈默盯着他看。

西装男也在看教室里的所有人,目光扫过一圈,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很清楚:

“恭喜你们,被选中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后排有人骂了一句:“选你妈了个X——”

西装男没理他,继续说:“这里叫诸天轮回游戏。你们可能听说过类似的概念——无限流,主神空间,生存游戏——随便怎么称呼。本质是一样的:你们会被投入各个副本,完成生存任务。完成任务,活着出去。任务失败,就死。”

“你他妈谁啊?”刚才骂人的那个男的站起来了。

陈默转头看了一眼。

三十出头,寸头,脖子粗,手臂上有纹身,一看就是脾气爆的那种。他直接往讲台上走,一边走一边骂:“老子不管什么游戏不游戏,你先把门打开——”

他伸手去拽西装男的领子。

手穿过去了。

西装男的身影晃了晃,像投影仪受到干扰,出现波纹状的抖动,然后重新凝聚成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被手穿过的地方——又抬起头,看着纹身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是引导员,没有实体。”他说,“你再碰我一次,会被直接扣除50积分。你现在是0分,扣完就死。”

纹身男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西装男推了推眼镜:“现在,看黑板。”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

黑板上本来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墨绿色黑板,上面挂着半截粉笔,跟陈默记忆里那个画面一模一样。

但此刻,一行一行的字正在自己浮现。

红色的粉笔字。像有人站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写。可讲台上只有西装男,而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根本没动。

字写得不快不慢,每一笔都很清晰:

【绝望私立高中·入学规则】

1.上课铃响后,所有学生必须在座位上坐好。迟到者、站立者、随意走动者,视为违反规则。

第一行写完,停了一秒,开始写第二行。

1.老师提问时,必须起立回答。不起立者,视为违反规则。

2.禁止在走廊奔跑。禁止大声喧哗。禁止回头看。

3.晚自习后,禁止离开教学楼。住宿生必须在熄灯前回到宿舍。

4.熄灯后,禁止睁眼。

5.禁止进入旧校舍。

6.禁止在午夜0点后照镜子。

7.禁止说出“我看见她了”这五个字。

8.如果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三次之内,必须找到声音的来源。

9.如果看见穿红衣服的女人,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写到第十条的时候,教室里有人开始小声抽泣。一个年轻女的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默没看她。

他盯着黑板上的字,心跳开始加快。

穿红衣服的女人。

和他记忆碎片里那个对上了。

1.如果你数不到一百——

第十二行写到一半,粉笔突然停了。

悬在那里,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最后一个字写得特别慢,像有人在用力——

1.欢迎入学。

最后一笔写完,粉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从黑板上掉下来,落在讲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教室里没人说话。

日光灯管还在嗡鸣。窗外还是漆黑一片。有人呼吸急促,有人在抖,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

过了好几秒,一个女声颤着问:“这……这是副本任务?我们要做什么?”

陈默循声看过去。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穿白衬衫,脸很普通,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她看着讲台的方向,但讲台上已经没人了。

西装男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

但黑板上那十二条规则还在,红字在墨绿色底板上格外刺眼。

“人呢?”有人喊,“刚才那人呢?”

没人回答他。

“门!”另一个声音喊,“看看门能不能打开!”

几个人冲向教室门——前门和后门同时有人去拽。前门拽不开,后门也拽不开,有人用肩膀撞,撞得砰砰响,门板纹丝不动。

“窗户!”

痘印男又跑到窗边,这次不是推,是抄起一把椅子往玻璃上砸。

砰——

椅子砸在玻璃上,弹回来,差点砸到他自己的脸。玻璃连条裂纹都没有。

痘印男愣在那里,喘着粗气。

教室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氛。有人蹲下去抱住头,有人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不停地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默没动。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脑子里把那些记忆碎片重新过了一遍。

三十七次。

如果他没数错,那些碎片里他死了三十七次。不同的死法,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但都是在这所学校里。

穿红衣服的女人杀了他十一次。

违反规则被“处理”了八次。

被其他玩家害死五次。

剩下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从楼梯上摔下去,被什么东西拖进旧校舍,午夜照镜子,等等。

三十七次。

每次死亡之后,他都会重新回到起点。回到这间教室,回到这个时间点,保留着之前所有的记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比别人多活过三十七次。比别人多知道三十七条死路。比别人多见过三十七次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意味着——

“你。”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抬头。

一个戴眼镜的男的站在他课桌旁边,三十岁左右,穿着灰色卫衣,表情很冷静。他看着陈默,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陈默没回答,反问:“什么话?”

“窗户封死的。”眼镜男说,“所有人都还在蒙的时候,你就知道窗户跟墙是一体的。你怎么知道的?”

周围几个人听见了,也围过来。

“对,”痘印男也凑过来,“你还说‘别费劲了’。你怎么知道费劲?你以前来过?”

陈默看着他们,没急着开口。

他在快速判断:这几个人是单纯的惊慌,想找个知道内情的人带路。还是别的什么?

眼镜男又说:“刚才那引导员说,我们当中有人不是第一次进来。是你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有期待,有怀疑,有警惕,还有一丝……贪婪?

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是我。”

“操!”痘印男眼睛亮了,“那你肯定知道怎么出去!带我们出去!”

“对,带我们出去!”

“你经历过几次?有什么技巧?”

“那些规则怎么规避?你肯定知道吧?”

七嘴八舌。

陈默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陈默说:“那个引导员走之前说了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眼镜男皱眉,回忆了一下:“他说……你们当中有人不是第一次进来,会知道怎么活下去。但我不建议你们跟着他。”

“对,”痘印男点头,“我也听见了,说那个人活下来的方式,都是——”

他停住了。

脸色变了。

陈默替他说完:“都是让别人先死。”

周围一片死寂。

痘印男往后退了一步。眼镜男的眼神变得复杂。其他人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陈默看着他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你们确定要跟着我?”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眼镜男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冷静很多:“那是引导员说的。引导员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他可能就是故意挑拨离间。”

陈默没反驳,也没赞同。只是说:“随便你们。”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黑板上的规则。

眼镜男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走,但也没再靠近。

教室里又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安静。

有人还在试图开门,有人蹲在角落发抖,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陈默一概不理,只是坐在座位上,一遍遍默记那十二条规则。

跟他记忆碎片里的差不多。但有一些细微的差别——第八条的字数,第九条的表述,都和他“死过”的某个版本不太一样。

这说明规则会变?

还是说每次副本的规则都不同?

他需要更多信息。

正在想的时候,教室里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持续的闪烁,是一下——灭,然后亮。

很短暂,不到半秒。

但就在那半秒的黑暗里,陈默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唱歌。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歌词,但调子很奇怪——像是老式的童谣,又像是某种哀乐,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灯亮起来的时候,声音消失了。

陈默扫了一眼周围。其他人好像都没听见。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哭,有人还在撞门。

只有眼镜男脸色发白,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默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眼镜男懂了,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靠着墙站住了。

陈默继续盯着黑板。

但他脑子里在数: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三十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声铃响。

叮铃铃铃铃——

上课铃。

很普通的铃声,跟任何一所学校的上课铃没有任何区别。但在那一刻,教室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向门口。

门还是关着的。

但门上的玻璃窗——那个小小的、长方形的玻璃窗——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影子。

模模糊糊的,从门玻璃上划过。

然后是脚步声。

哒。

哒。

哒。

很慢,很轻,像有人穿着软底鞋,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陈默压低声音,只说了两个字:“坐好。”

他自己已经坐好了。

双手放在课桌上,目视前方,像小学时候等着老师进教室那样。

周围人愣住了。眼镜男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回到最近的空座位上坐下。痘印男犹豫了一下,也找了位置坐下。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找座位,跌跌撞撞地,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脚步声停了。

停在门外。

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玻璃上,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是一个人的轮廓,不高不矮,穿着长衣服,头发披着。

女的。

陈默没动。他盯着黑板,余光注意着门的方向。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把手动了。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压。不是用手拧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往下按,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嗒。

门开了。

一条缝。

然后是一只眼睛。

贴在门缝上,往里看。

眼白很多,瞳孔很小,黑得像两个洞。那只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门缝开大了一点。

一只手伸进来。

青灰色的手,指甲很长,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像血。

那只手握住门边,把门彻底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她的脸看不清——不是真的看不清,是看了之后记不住。你知道她有一张脸,有眼睛鼻子嘴,但一眨眼的功夫就忘了长什么样。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和嘴角挂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的衣服是红的。不是鲜红,是那种暗红,像血干了之后的颜色。长袖,长裙,一直垂到脚面。脚上穿着黑色的布鞋,鞋尖绣着白色的花。

她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教室里没人敢动。

没人敢出声。

陈默也没动。

但他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开始疯狂翻涌——十一次,他被这个女人杀了十一次。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死法。但每一次,她都是这样出现的。

站在门口。

看着所有人。

然后——

她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走进教室里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