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慕溪躺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回想剧场那一幕,言赫依旧心有余悸,当初抱着她赶往医院时,他的手全程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几乎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
医生做完初步检查,告知并无器质性损伤,仅仅是透支过度,挂上葡萄糖补液,留院观察一阵就可以离开。可言赫依旧放不下心,坚持让慕溪做完全套检查,反复确认身体没有隐患,才带着她回到峦山别苑。
所有事他都亲力亲为。他替浑身血污的慕溪仔细洗漱,换上干净衣物,指尖一寸寸抚过她的肌肤,反复检查,确认身上没有伤口。那一身来历不明的血迹,万幸不属于她。
做完这一切,他紧紧将人拥入怀中,切实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从前无数个日夜,他都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她归来。可如今,慕溪真真切切,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身边。
他脑海里又浮起过往数年:当初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一页页缓缓淡化,绝望与恐惧几乎将他吞噬。笔记本是仅剩能够证明慕溪存在过的物证,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痕迹一点点消失。
可也是从那时起,宅邸里开始莫名多出旧物。是慕溪从前常抱的豆芽抱枕,浴室搁置的蝴蝶结发箍,窗台摆放的可爱小摆件。一件件旧物凭空浮现,又重新点燃了他心底微弱的希望。他一直笃定,总有一天,慕溪会回来。
怀中的手臂,不由得又收紧几分。失而复得的吻落在慕溪的额头上。
凌晨四点,慕溪才缓缓睁开双眼。
望着这间既熟悉又陌生的卧室,沉稳均匀的呼吸就在耳畔。她侧过头,便看见了睡在身侧的言赫。她刚想微微翻身,睡眠本就极浅的男人瞬间察觉到怀里的动静,骤然清醒。
“醒了?”
“嗯,肚子好饿。”慕溪如实说道。
言赫即刻起身,环抱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我叫管家准备吃的。”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不多时,管家端来温热的营养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摆满桌案。管家望向床上的女子,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没怎么细想,便默默带着其他佣人退了出去。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身体养好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言赫拿起勺子,亲自舀起粥喂到她唇边。
慕溪喝下几口,抬眼看向他,开口问道:“现在剧情到哪一步了?谢启怀和向婉月怎么样了?”
言赫浅浅勾了勾唇角:“放心,一切很好。晚些时候,我亲自带你去见他们。”
见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慕溪便没有继续追问。吃了半碗粥便没了胃口,打算继续躺下休息。
言赫看着她躺回被褥里,也跟着躺到她身侧,一瞬不瞬凝视着她。
“澡是你帮我洗的?”慕溪低头打量身上的衣衫。
“嗯,我不放心把你交给旁人。”他坦然承认。
慕溪低头看着身上这件细吊带、大面积蕾丝的睡裙,裙摆堪堪盖过大腿,后背大片裸露,该遮的地方几乎没护住,又羞又恼:“那这件情趣内衣也是你给我换上的?”
言赫眼神微微躲闪:“随手从衣帽间拿的,没细看。你不是喜欢黑色的吗?”
“言赫!这哪是睡衣?”慕溪抬起手就要捶过去,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他低头,轻轻吻过她的手背,眼底盛满笑意,满眼只有她一人。
就在这时,慕溪瞥见他无名指上那枚银亮的戒指。她一把拉过他的手确认,那枚戒指实实在在戴在他手上,她猛地甩开,身子坐直,声调不自觉抬高:“你结婚了?”不会因为男主把他整的要破产了,所以他就出卖色相选择联姻稳住现有的地位?
面对她的质问,言赫满脸无奈。他抬手,从领口扯出一条银链,链子下端悬着另一枚戒指,和他手上那枚正是一对。
“我不戴上婚戒,有人打我主意怎么办?况且你小心眼的很,闹起脾气来怎么哄都哄不好,万一又消失跑掉,我怎么办?”
慕溪不服气地抿唇:“谁小心眼,我才不会吃醋。”嘴上硬撑。
言赫哪里会信她的话。他拿着那枚悬在项链上的戒指,直接单膝跪在床上,执起她的手。
“欢迎回家,言太太。”话音落下,戒指稳稳套进她的指尖。
今日言赫告假,他只想陪着她、守着她寸步不离,慕溪还是放心不下,追问剧情的事,言赫没办法只能带她前往郊区一家疗养院。
车厢之内,言赫语气简短,向她道出实情:“自从你跳海之后,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不再记得你的存在。”
慕溪闻言,神色骤然一怔。这下她才恍然明白,难怪管家、林泽还有魏尧见到自己时,眼神里总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陌生感,合着自己是个三无人员,那自己爸爸、哥哥还有蓝欢,是不是也不认识自己。一想到这里她露出落寞的表情,言赫明白她在想什么,伸手搂她入怀
“别难过,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记起你。”
慕溪微微抬起头,眼神满是真切的疑惑:“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记起我?”
言赫低笑一声,“因为你那本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
“拯救反派言赫,还有很多骂人的脏话。”
慕溪骤然反应过来,“那本笔记本你不是看不到里面的字吗?你不是说只能看到小人吗?”
“当时我看不到,你消失后,只有它还在,我也能看到你写的所有内容。”他耐心解释
慕溪愣了愣,“合着我就是个外来者,难怪当时你看不见,我一走,你就看见了。”
“那跟其他人能够记起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在的那几年,笔记本上的字迹会一页一页慢慢淡化。我偶然发现,每褪去一页字迹,峦山别苑之中,就会多出一件属于你的旧物。”言赫缓缓分析,“所以我推断,如今你已经回来,其他人关于你的记忆,也会随之慢慢苏醒。”
慕溪觉得他说得有理,心头稍稍安定,安心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我写的脏话是不是也消失了?”她闷闷的不敢抬头
言赫心头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也是奇怪,其他的页面都消失一干二净,唯独你写的脏话一个字不落的还在本子上。”
“什么?还有这种离谱的事?”
见她当真上当,言赫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
慕溪很快反应过来,瞪着他质问:“你在耍我,是不是?”
言赫只是低笑不语,也唯有慕溪,才能让他这般发自内心地开怀。
打打闹闹中车子驶入度假村,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疗养度假村。层层关卡过后,园内景致雅致,却处处透着一股死寂的幽静。一行人来到主楼,电梯直达五楼,度假村的章经理早已等候在电梯门口,见到言赫,连忙上前躬身问好:“言总。”
言赫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俩还好吧?”言赫淡淡开口
章经理立马回道:“一切正常。”
得到答复,几人走到病房门外。透过单向可视玻璃,慕溪看见病房里的谢启怀。男人身形消瘦脱形,木然坐在病床之上,眼底一片麻木空洞。慕溪心头猛地一震。
不等她开口发问,言赫已经带着她走向另一间病房。同样的布置,里面关押的是向婉月。昔日意气风发的女子,此刻同样神情麻木,不见半分往日光彩。
慕溪的内心深受震颤。这两个人,本该是这本书的男女主角,身负主角光环,如今却和寻常囚徒别无二致。她能够理解言赫的所作所为,原著之中,言赫正是被这两个人步步逼迫,落得一无所有,最终从高楼一跃而下。
回去的路上,慕溪这才开口:“他们两个关在这里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言赫安抚道:“当然,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谢家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放心吧,没人知道这事是我做的。自从看到你跳海后,我就觉醒了所有的记忆,我就设局让两人落单,直接绑了他们。现在谢家自身难保,哪有人会大费周章去找他?”
“我将两人分开囚禁之后就发现,失去主角光环后,整个原著剧情开始停滞、崩坏。故事不再按照原本的轨迹运转,没有了他们的针对,我行事一路顺畅。”
听完言赫的话,慕溪慢慢琢磨,她隐隐觉得言赫话听起来像是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准备一直关着他们吗?”
“我等着谢家彻底覆灭,无法东山再起,就催眠两人放他们离开过普通生活,当然两人必须分开, 并且一举一动,都要处在我的监视之下。 ”
“主角光环还是不能小看,现在剧情毁了,会不会有什么反噬啊?你有没有身体上面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想到这里,慕溪忍不住担忧,她不是杞人忧天,已她看小说那么多经验来,他破坏了剧情,肯定会有什么对应惩罚,不管是什么,她打定主意和言赫一起面对,谁也不能欺负她的言赫!
言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的不安:“放心好了,现在这个世界,我才是男主角!”
慕溪细细回味这句话,才幡然醒悟。言赫,硬生生从书中的反派男二,活成了这个世界新的主角。配角逆袭成王!
他怎么那么帅?不愧是她的男人
心底的爱慕与骄傲翻涌上来,她满眼都是崇拜,倾身吻向言赫:“阿赫,你真的太帅了。”
面对她直白的夸赞,言赫满心受用,低头正要回应这个吻,慕溪却伸手挡在了他的唇前。
“等一下,你既然晋升为新男主,那你岂不是也有官配?是谁?人呢?”
见她醋意横生的模样,言赫笑意更盛
“笨蛋,我是男主,那你自然就是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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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溪说的反噬还是来了,言赫是被敲门声惊醒
“少爷,老爷和夫人请你下楼到客厅。”
言赫从书桌前抬起头,环顾四周,心底猛地一震。这间屋子太过熟悉,是他以前的卧室。他快步冲到浴室,巨大的镜面里映出尚且少年模样的自己。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打破原著命运,夺走男主位置,代价便是时间回溯,一切回到故事的开端?
冷静下来后,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既然重生了,他绝对不会按书中人设和剧情再走一遍。
念头闪过,他第一反应便是慕溪。他猛地拉开房门,脚下不停奔下楼梯,熟悉的言宅客厅映入眼帘。年轻数岁的言家父母坐在沙发上,身侧坐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付婉清看到自家儿子,立马开口:“阿赫快来,这是你慕叔叔的女儿,叫慕溪,她暂时住在我们家一段时间,你当哥哥的别欺负她。”
付婉清刚说完,慕溪便站起身来,露出甜甜的笑冲着他喊了一声:“言赫哥哥。”
再一次见到慕溪还是年少时候的她,言赫恍如隔世
重来一回,还好,你依旧在这里。
后来的言赫才发现,合着重生就他一人,慕溪是一点都没有他俩的所有记忆,他消沉一阵后,又立马振作起来,上一世他可以让慕溪爱上自己,这一世照样可以!不过是重新走一遍相爱之路。上一世错过她的大学时光,这一世,他要寸步不离守在她身旁,再也不许任何人、任何命运将他们分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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