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数年光阴匆匆而过。
言氏集团蒸蒸日上,各大财经新闻的头版版面上,言赫的名字频频出现。言氏在他手中步步扩张,版图越做越大,他已然站到金字塔的顶端。不过大家最好奇就是他的感情状况,每每提起他都毫不掩饰对外宣称自己已婚,直接断绝了所有联姻的试探,只是那位神秘的言夫人,从不现身任何晚宴、酒会,没有公开婚礼报道,网络上甚至寻不到半张她的照片,甚至连名字都找不到,更别说家世背景这些基本信息了。外界猜测众说纷纭。有人说这位夫人身份尊贵,常年定居海外;也有人笃定,这不过是言赫用来挡掉纷杂婚事的托词,实际上他不喜欢女人。
比起言赫身上的种种传闻,谢家失踪悬案的热度居高不下,网络讨论热度最高的要数谢家——谢启怀与他的女友向婉月失踪案,至今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原本如日中天的谢家也因此陷入家族内斗中,高层接连抛售股权,整个企业摇摇欲坠。
网上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两人遭人算计,被辗转卖到海外;有人断言是谢家内部权力倾轧,将他们驱逐出境;更有荒诞流言,说他俩早就被献祭给谢老爷子续命用了。众说纷纭,没有任何人能探寻到半分真相。
今夜大剧院灯火璀璨,座无虚席。
言赫坐在贵宾席位,静静望着台上的剧目。这几年,他变了许多,下颌线条冷硬利落,眉眼深邃沉敛。从前眼底偶尔翻涌的戾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淡漠,周身气场沉静厚重,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身形愈发挺拔,一身剪裁考究的正装衬得肩背宽阔,眉眼依旧是极好的样貌,只是极少再有笑意。大多数时候都不苟言笑,薄唇总是平直抿起,不怒自威。那双眼睛看着世间万事都仿佛波澜不惊,可细看之下,深处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孤寂。手握滔天权势与无尽荣华,心底那处空缺,始终无人可以填补。不再是原著里那个戾气滔天、不近人情的反派,可眼底长久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麻木。世间荣华、滔天权势尽数握于掌心,却填不满心底那一块巨大的空洞。无名指上的婚戒,在舞台灯光下泛出细碎银光。他漠然看着舞台上悲欢离合的表演。
剧目推向高潮,轰然一声巨响炸开。
舞台正中央,空间仿佛骤然扭曲,一道人影重重砸落下来。鲜血浸透衣衫,那人一身血污,狼狈地瘫在舞台中央。全场观众吓得失声尖叫,慌乱的骚动瞬间席卷整个剧场。 周遭一片哗然,唯独言赫,端坐在原位,身体纹丝未动。
凭空出现的人。
他目光死死锁在舞台中央,心脏剧烈震颤。会是她吗?
他不敢迈步上前,生怕眼前又是一场反复折磨他的幻境。
地上满身伤痕的人,艰难撑着身子坐起,缓缓抬眼环顾四周。那张被他在心底描摹过千万遍的脸庞,猝不及防撞进言赫的眼底。
是慕溪。
他猛地起身,无视安保人员的阻拦,拨开混乱涌动的人群,大步奔上舞台。
站在她面前,他一时踌躇,不敢伸手。慕溪望见他,短暂失神,所有刺骨的思念,尽数化作满腔委屈。
“阿赫!”
这一声呼唤落下,言赫再也压制不住汹涌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真切的躯体靠在自己怀里——是真的,他朝思暮想的慕溪,终于回来了。
慕溪本就气力耗尽,被他用力抱住,身体发软,险些直接跌坐下去。
“你受伤了。”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言赫低头望见她毫无血色的面庞,才骤然惊醒。
她浑身脱力,顺着他的臂膀滑坐在舞台地面,倚靠在他怀中,轻轻摇头:“我没事。”
言赫哪会管其他,直接打横抱着离开这里去医院好好检查。
被怀抱着的慕溪,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力道一点点流失,眼皮愈发沉重,意识渐渐恍惚,断断续续开口,
“我在没有你的世界一直梦到你,我梦到你纵叛亲离,下场凄惨,你孤单一个人,最后……我不要,我的阿赫本就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任人随意践踏,所以我拼命挣脱,我就是想要回到你的身边,不管你的下场如何,我都不想让你孤单一人,我……是不是来晚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长睫重重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湿意。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微微发颤。他没有立刻开口,喉结反复滚动了两下,像是有万千话语堵在喉咙,一时之间竟发不出声音。数年里一个人扛下的孤独、绝望、日复一日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被这句话击穿。
原来在另一个世界,她夜夜都在梦见他的结局。
她拼了命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就是怕自己落得众叛亲离、孤苦死去。原以为,一直是自己单方面在苦苦追寻她。可原来,隔着不同世界,她同样在为自己受尽煎熬。她赌上自己的存在,跳下深海,拼得满身伤痕闯回这个世界,到头来,还在惶恐自己来得太晚。
晚?哪里会晚。
良久他才哽咽出声:“不晚,慕溪,一点都不晚。”
听见这句答复,慕溪心头的重担稍稍卸下。环在他脖颈上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垂落,双眼彻底合上,失去了意识。
言赫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慕溪。”他低声轻唤。
没有回应。
“慕溪?”他又唤了一遍,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依旧一片死寂。
冰冷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紧紧抱着怀中昏迷的慕溪。
他再顾不上剧场里混乱的人群,转身大步往外狂奔。怀里的人体温微弱,身上还残留未干的血迹,每跑一步,他都怕怀中的呼吸一点点消散。
“慕溪,不要睡。”
言赫的声音嘶哑破碎,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一遍低声唤她,“睁开眼看看我,别睡。”
数年漫长等待,如果重逢即是永别,他根本承受不起这份结局。
轿车匆匆赶来,他弯腰坐进后座,将慕溪小心翼翼护在怀中。掌心贴在她的脖颈,感受那一缕微弱得几乎抓不住的脉搏。脉搏浅淡,时轻时重,每一次跳动都揪着他的神经。
“撑住,慕溪,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医院。”
他不断重复,像是在叮嘱她,又像是在说服濒临崩溃的自己。车窗外流光飞速向后倒退,他眼里只剩下怀里脸色惨白的她。
他不敢想象,拼尽一切闯回这个世界的慕溪,要是就此消散,自己该如何面对往后余生。刚刚体会到双向奔赴的暖意,巨大的失去危机又沉沉压在他肩头。
“慕溪别睡,你听到了吗?不要睡……”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透着难以掩饰的无措。那力道不重,却让她觉得格外烦躁。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又没死……”慕溪实在被吵得不行,气若游丝地反驳。
“不准死!不准离开我!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他的声音发狠,像是在对她命令,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嗯……”她轻哼一声,实在撑不住,手从他的掌心里滑落下去。
这一下彻底把言赫吓疯了。他看着那只无力垂下的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怀里的人浑身是血,安静得让他心慌。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医院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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