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的墙绘项目正式进场,时光工作室的几人分工明确,很快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慕溪分到了一块面积稍大的区域,她踩着脚手架,拿起画笔开始勾勒线条。她画画的速度本就快,但这次是工作室接的第一笔大单,容不得半点马虎,她刻意放慢了手速,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
一连几天,她都沉浸在画作里,全神贯注到连身后来了几个人都毫无察觉。
“哎哟,这有个美女在画画呢,喂,美女!”脚下传来一个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带着轻佻的笑意。
慕溪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手一抖,颜料差点滴落在干净的墙面上。她很快稳住心神,当作没听到,继续手中的动作。度假村还没正式完工,旁边有条小路没封死,偶尔会有当地居民从这里进来闲逛。
“还不理人?喂!”底下的男人见她没反应,不耐烦起来,竟然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她脚下的脚手架。金属架子晃动了一下,慕溪重心不稳,差点摔下来,吓得她赶紧抓住旁边的栏杆。
“你们干什么?”慕溪低头怒视着那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干嘛那么凶呀,妹妹,”其中一个男人嬉皮笑脸地说,“哥哥就是想问问,你这画……值多少钱?哦不,是你多少钱……”
慕溪怎么听不出他话里的龌龊,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利索地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拎起旁边用来洗颜料的水桶,毫不犹豫地朝两人泼了过去。
“啊!你个贱人,泼的什么东西!我弄死你!”两人被泼了一身五颜六色的颜料水,顿时恼羞成怒,捋起袖子就想冲上来动手。
“干什么!”王文杰听到动静,赶紧从旁边的施工区域跑过来,挡在慕溪身前。他虽然腿伤还没完全好,但身形比那两个男人高大不少,气场十足。
施工现场的安保队长闻声第一时间冲了过来,身后两名安保紧随其后。
他一眼就认出了慕溪——林泽特地下过死命令,这位小姐是言总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是整个度假村项目里最不能出半点差错的存在,必须礼遇三分、寸步不离地护住。
此刻看清被无赖围堵、脸色发白的人是慕溪,安保队长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整个人都有种天塌了的窒息感。
言总的宝贝在自己看管的地盘上被人骚扰欺负,这要是让言赫知道,他们整个安保组都别想干了,甚至整个度假村相关负责人都要跟着遭殃。
他脸色煞白冲上前,立刻用身体牢牢将慕溪护在身后,厉声呵斥住那两个无赖,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紧。
可那两个地痞本就是故意闹事讹钱,压根不管什么安保不安保,反而撒泼更凶,一口咬定被打伤、被泼毒水,闹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安保们不敢强行驱赶激化矛盾,只能死死护住慕溪,一边紧急联系上级,一边焦灼等待警方赶来。
那两人一看对方人多,立刻换了副嘴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起来:“报警!快叫警察来!这个女人用有毒的水泼我们!要出人命了!”他们就是赌这些外来的生意人不敢把事情闹大,想借机敲一笔钱。
“那就等警察来好了。”慕溪语气冰冷,半点惧色都没有。有警察在,她相信公道自会到来。
两人见状,也不慌,反正他们脸皮厚,不讹到钱是不会罢休的。
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之后,看到这两人就头疼——他们是这一带的常客,仗着家里人难缠,经常寻衅滋事。民警不用细问,也知道多半是这两人先惹事,但架不住他们的家属来得快,一到派出所就撒泼打滚,指着慕溪骂骂咧咧。
民警无奈,只能劝慕溪:“姑娘,这事就算了吧。他们也就是想要点医药费,你多少赔点,息事宁人。”
慕溪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才是被骚扰、被挑衅、被逼到动手的那一个,怎么到头来,反而要她低头赔罪?
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冷静全都碎了。
她眼睛猛地泛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公道吗?
原来闹到最后,错的还是安分守己的人。
就在她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时,派出所的门被重重推开。
言赫带着律师,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里面正闹得沸沸扬扬,那两个男人的家属围着慕溪高声怒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王文杰挡在慕溪面前,死死不让那些人靠近。慕溪站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看不出情绪,却让人莫名心疼。
言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步上前,一把拉开那个叫骂得最凶的中年女人,将慕溪紧紧拥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耳朵,不让那些肮脏的话语传入她的耳中。
慕溪僵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言赫,整个人都顿住了。
前一秒还被不公压得喘不过气,被污言秽语堵得满心委屈,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硬撑的冷静,忽然就有了落点。
她其实不是不怕,不是不委屈,只是没人可以依靠,只能自己咬着牙扛。
可他来了。
在她最狼狈、最无助、连公道都弃她而去的时候,他就这样带着一身寒气,毫无预兆地闯进来,稳稳站在了她的世界里。
那一刻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
他来了,我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明明前一秒还能咬牙不掉泪,可对上他心疼又紧绷的眼神,所有委屈、不安、惶恐,全都溃不成军。
她想装作没事,想逞强说自己很好,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满心的酸涩。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不问缘由,只护着她。
派出所所长见状,连忙快步迎上来:“言总……”
“章所长,”言赫的声音冷得像冰,“人我先带走了,后续有什么事,我的律师会处理。我相信章所长会秉公处理,对吧?”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章所长连忙点头:“一定,一定!言总放心!”
等人走后,章所长看着还在撒泼的一群人,气不打一处来——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言氏集团的人?言氏在这附近投了那么多钱搞文旅项目,要是因为这事得罪了言赫,他撤资了,文旅局第一个就会找他麻烦。
车上,言赫捧着慕溪的脸,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伤到没?”
慕溪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我怎么可能受伤?他们还被我泼了一桶颜料水呢,我毫发无损。”
言赫喉间发紧,心底翻涌着后怕与自责。
他以为这是言氏的项目,是他的地盘,是他伸手就能护住的范围,便自作主张撤了暗处跟着她的人,想着有他在,便不必让那些保镖扰了她安心画画。
可他万万没想到,偏偏在他眼皮子底下,让她受了这样的委屈,被人围堵刁难,甚至被逼到红了眼眶。
一念之差,竟让她置身险境。
若是他再晚一步赶到……他不敢往下想。
言赫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满是心疼:“我的慕溪最厉害了。”
慕溪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刚才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
言赫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有我在。”
他知道,她刚才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这个总是习惯自己扛事的小姑娘,终于愿意在他面前展露脆弱了。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个拥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慕溪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的委屈和不安,一点点被抚平。
或许,真的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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