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训练场的石砖，李书凡已经站在了练武台边缘。
他没穿斗篷，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左肋处的旧伤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发紧，像是有根铁丝在皮下来回拉动。
脚踝肿得还没消，鞋带系到最松，走路时仍能感到骨头缝里的钝痛。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绷带，昨天渗出的血迹干成了深褐色斑块。
没拆，也没换，只是把木剑握得更稳了些。
台下几个弟子正围成一圈，有人瞥见他上来，冷笑了一声：“又来了？残缺剑骨的人也配碰剑？”
没人接话，但哄笑声传开了。
他们不急着动手，就等着看他在负重训练里摔倒，在挥剑时脱力，在跑圈中被绊倒爬不起来。
这些天，他已经成了外门新弟子训练课上的活靶子。
教习还没来，自由对练时间开始。
三个人从不同方向朝他靠近，手里拎着未开锋的木剑。
一人故意踩碎瓦片，声音刺耳；另一人装作热身，突然横扫低劈，木剑直取小腿。
李书凡没动。
对方嘴角刚扬起，木剑却已落空——他侧步、拧腰，动作幅度极小，但刚好让剑刃贴着裤管掠过。
第二人立刻补上，突刺肩窝，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拍。
就在木剑离肩不足半尺时，他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检测到敌意行为，启动初级预判模块】。
视野瞬间变了。
空气里浮现出一条淡灰色的轨迹线，从那人手腕延伸而出，笔直指向他的右肩。
那条线像炭笔画过，清晰可辨，甚至能看清末端微微上扬的弧度——那是收力前的一丝迟疑。
他低头，旋身，木剑擦着耳际掠过。
风压刮得脸颊微凉。
第三人原本想佯攻后退，见两人都失手，眼神一沉，忽然变招。
木剑由直刺转为斜撩，角度刁钻，直奔膝盖内侧。
这一击若中，足以让他当场跪倒。
李书凡目光锁定那道新生的轨迹线。
它从对方肘部起始，划出一个微小的弧形，终点正是他左膝。
他不仅看清了路径，还察觉到出剑节奏中的一个顿点——发力前半瞬，肩部会先下沉三分。
他踏进一步。
左手抬起，不是格挡，而是精准推在那人手腕内侧的脉门位置。
力道不大，却正好打断其发力节奏。
对方身体一晃，木剑偏出半寸，擦着裤缝落下。
他顺势借力一带，那人踉跄向前，差点扑倒在台上。
全场静了一瞬。
刚才还笑的人闭了嘴。
有人低声嘀咕：“运气好罢了。”
可紧接着，又一人试探性出剑，虚晃一枪后猛然横斩。
李书凡脚步未移，头一偏，剑锋距额角不到一指。
他右手木剑同时递出，虚点对方咽喉。
动作不快，却稳得惊人。
那人猛地后退两步，脸色变了。
没人再敢上前。
他们站在原地，彼此交换眼神，有人摇头：“连续三次躲开……眼神怎么跟得这么准？”另一个人盯着李书凡的手腕，“他根本没看剑尖，像是早知道要往哪边走。”
人群外围，萧烈一直站着。
他本是来监督今日训练进度的，双手负在背后，神情淡漠。
但从第一次闪避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李书凡。
第二次化解攻击时，他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等到李书凡主动反击、逼退两人，他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看得清楚——那不是反应快，也不是经验足。
是预判。
对方的招式还没完全展开，李书凡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应对。
像是提前看到了下一步。
他站在阳光底下，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练武台，卷起几片枯叶。
李书凡站在原地，木剑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种异样的清明，仿佛蒙尘的镜面被擦去一层雾。
每一个逼近的身影，每一次挥剑的起势，都不再是模糊的动作，而是可以被拆解、被读取的线条与节奏。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挨打的沙袋了。
萧烈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眉心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冷了下来。
李书凡没注意到这些。
他只是缓缓抬起木剑，摆出基础起手式，手臂依旧酸胀，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他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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