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凡的脚步落在青石长道上,一声接一声,不快,也不停。
晨光已压过屋檐,照在两侧高墙之间的窄道里,地上的湿气还未散尽,脚底踩上去有些滑,但他步子稳,像刀刻进石头里那样准。
他没抬头看观众席,也没理会两旁传来的低语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夹着讥笑、怀疑、还有人赌他能撑几招的吆喝。
他只记得自己还有一场。
铁剑背在身后,破布裹得紧实,钝头朝下,贴着脊梁骨。
那重量他早已习惯,就像肩上的旧伤,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一下,隐隐作痛,却不致命。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把身体调整到最适配战斗的状态:
膝盖微屈,重心下沉,耳朵捕捉着前方擂台传来的风声、脚步声、旗幡展开的抖动声。
擂台就在长道尽头。
三丈见方,由整块玄岩铺成,表面打磨光滑,边缘刻有赵氏家徽。
四角立柱,悬着红绸,此刻垂落不动,仿佛连风也屏住了气息。
裁判组已在台上站定,黑袍白边,手持令旗与判尺,居中那人抬眼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另一侧,长道对向入口处,脚步声起。
赵氏家族少主从东面登台。
他穿一身银线绣纹的深紫劲装,腰束玉带,披浅灰短氅,靴底钉铁,踏地有声。
他走得张扬,衣袂翻飞,左手轻抚剑柄,右手甩开袖口,露出腕间一串赤铜铃铛——走一步,响一声,像是宣告自己的到来不容忽视。
两人在擂台中央立定,相距五步。
李书凡终于抬眼。
少主也在看他。
嘴角微扬,不是笑,是那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才有的弧度。
他的眼神锋利,带着审视,也带着不屑,像是在打量一个不该站在这里的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你倒是走到了这一步。”
李书凡没答。
他只是将右手缓缓移到背后,握住铁剑剑柄,指节收紧。
布条粗糙,磨得掌心发烫。
他没去看观众席,也没去确认裁判的位置,所有感知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人——站立的姿态,肩线的倾斜角度,右脚前压的力度。
他在记,也在算。
四周的声音一点点退去。
原本嘈杂的看台开始安静。
有人还在议论,但很快被旁边的人制止。
一个老者低声说:“别吵。”
另一个青年屏住呼吸,手攥紧了栏杆。
连高台上的执事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落在这片擂台中央。
裁判上前半步,双手展开,朗声道:“第三届赵氏家族大比决赛,对阵双方——编外挑战者李书凡,对战家族嫡系少主赵承渊。规则一如前赛:生死自负,弃权即败,不得借助外力干预。”
他顿了顿,环视二人。
“可有异议?”
李书凡摇头。
赵承渊冷笑一声:“我等这一战,等了很久。”
裁判不再多言,退后三步,举起手中赤红旗帜,高悬于头顶。
全场目光随之抬起,盯住那面旗。
风停了。
旗角垂落,纹丝不动。
李书凡的呼吸变得极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盯着赵承渊的右手——那只手正缓缓离开剑柄,再慢慢抬至腰侧,准备拔剑的起手式。
他注意到对方左肩微微下沉,这是发力前兆。
他也同时调整了自己的站姿,双脚拉开半尺,重心沉入脚跟,右手仍握在剑柄上,但不再用力,而是放松如待发之弓。
赵承渊眼角抽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那种无声无息的应对,不像慌乱,也不像强撑,而是一种……已经进入状态的平静。
裁判的旗子开始缓缓下压。
一寸,再一寸。
全场无人出声。
连呼吸声都像是被冻住。
旗尖即将触到底部横杆。
李书凡的瞳孔收缩。
赵承渊的指尖已搭上剑鞘末端。
裁判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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