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租下的房子在北六环外一个叫“黑水村”的地方。这里的房租只要五百块,代价是如果去市里每天早晚要忍受长达四小时的通勤,以及出门就能闻到的、混合了劣质煤烟和下水道腐肉的味道。
房间只有五平米,墙皮发黑剥落,像一张张腐烂的嘴,嘲笑着我的落魄。
我把那个铝制的折叠晾衣架撑开,它几乎占满了剩下的所有空间。我那件曾经在大厂年会领取的、印着“改变世界”Logo的卫衣挂在上面,被这潮湿的空气浸透,散发出一股霉味。
这就是刘峰想要的结局。但我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放在唯一的破木桌上时,我知道,只要它还能通电,我就还有最后一块阵地。
为了凑齐每个月的利息和生活费,我不得不放下所谓“架构师”的自尊,去接那些日结的散活。
早晨五点,我出现在离村口不远的物流集散地。
“有没有懂电脑的?去帮我把仓库那几个扫码枪调一下,一百块,干完领钱!”一个叼着烟的工头喊道。
我默默站起来,混在一群穿着脏兮兮工装的工人里。我用那双曾经在顶级机房里敲击高并发架构的手,去修理那些满是油腻和灰尘的低端硬件。
当一百块钱塞进我手里时,我竟觉得这钱比三十万的月薪还要沉重。因为每一张钞票上,都沾着我被磨掉的傲慢。
这对于我来说虽然很累短期还能解决温饱,但是这仅仅一个活可以解决温饱但翻身还要多赚更多。
我利用计算机的知识搭了一个贴膜的小角落,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用阿里巴巴还能先付后用的功能进了一批贴膜和手机壳。
在地铁的门口和出租的那栋楼做宣传,购买手机壳免费贴膜,这样白天做贴膜的工作,晚上做扫描的夜班。
夜班回来睡会觉。
深夜两点的黑水村,并不安静。
隔壁的木板墙很薄,薄到我能听清每一个字。
“家人位点点关注!今天咱们这个‘职场逆袭大礼包’只要九块九!带你拆解大厂面试黑话,教你如何避开裁员坑!”
这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我推开门,想去公共洗手间洗把脸,路过隔壁时,正好房门没关严。
在一个简陋的补光灯后面,坐着一个画着浓妆、面容憔悴的女人。
我愣住了。
她是徐曼。
一年前,她还是国内某顶级互联网公司的资深HR(BP级别),手里握着无数程序员的生杀大权。我曾跟她在面试间对面坐过,看她优雅地翻阅简历,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冷酷的拒绝。
现在,她挤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隔断间里,对着手机屏幕拼命吆喝,试图卖出那几份廉价的PDF文档。
“林……林总?”徐曼看到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和羞愧。她下意识地关掉了直播,那个充满磨皮和滤镜的虚假世界瞬间坍塌,露出她那张被生活毒打过的真实面孔。
“别叫我林总了。”我看着她,自嘲地指了指我手里刚领回来的日结面包,“我现在是黑水村日结工,林墨。”
“刘峰的事……我听说了。”徐曼苦笑一声,颓然坐在板凳上,“我也被优化了。房贷断了,车被收了,这年头,HR在大环境下最先变成炮灰。我只能靠卖这点以前积累的‘面试经验’换点烟钱。林墨,咱们这算不算在赛博坟场里重逢?”
那天晚上,两个曾经的“职场精英”坐在黑水村满是垃圾的巷口,分享了一瓶三块钱的二锅头。
“林墨,你有技术,你跟我不一样。”徐曼盯着漆黑的天空,声音沙哑,“这世道虽然烂透了,但底层的逻辑没变。那些传统企业,现在快被AI和乱七八糟的垃圾系统搞疯了,他们需要真的硬核医生。你要是能低头,我有路子让你把你的大脑卖出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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