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苏念几乎没怎么睡。
她把沈砚之给的线索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清单——姓名、年龄、籍贯、最后出现的地点、可能的关系人。然后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脉：私家侦探、档案管理员、历史研究者，甚至托人联系了几个民国史专家。
沈砚之也没有闲着。
他每天跟着苏念出门，见识这个时代的一切——地铁、商场、银行、医院。他学得很快，快得让苏念有时候会忘记，这个人醒来还不到一周。
但他学得最快的是用手机。
“苏小姐，”第四天早上，沈砚之拿着手机走过来，“这个‘搜索’，是不是什么都能找到？”
苏念正在喝咖啡，头也不抬：“基本能。你想搜什么？”
沈砚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的名字。”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之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期待，也是害怕。
“搜吧。”她放下咖啡杯，“我陪你。”
沈砚之点点头，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
沈清音
然后按下搜索。
结果出来了。
几十万条。
沈砚之愣住了。
“怎么……这么多？”
苏念凑过去看，差点笑出来。
“你搜的是‘沈清音’三个字，当然多。”她指着屏幕，“你看，这个是写小说的作者，这个是某个公司的员工，这个是抖音上的网红……都不是你要找的人。”
沈砚之皱着眉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了几十条之后，他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太多了。”他说，“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找。”
苏念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对于她来说，搜索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对于他来说，这个“什么都能找到”的世界，反而让他更迷茫了。
“慢慢来。”她说，“我们还有其他线索。你当年送出去的那些东西，那些人的后人，我们一个一个找。”
沈砚之点点头，但眼睛里那道光，暗淡了一些。
就在这时，苏念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那个私家侦探。
“喂？”
“苏总，您让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侦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兴奋，“我找到一张照片。”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发过来。”
挂了电话，微信提示音响起。
她点开图片。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泛黄，明显是民国时期的旧物。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素色旗袍，站在一座老宅门前，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那张脸——
和她有七分像。
苏念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小姐？”沈砚之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沈砚之接过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破碎又重聚的神情。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
“是她。”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是她……”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清音……”
苏念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心疼。
是某种更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沈先生。”她轻声说。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了。
但没有流泪。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和她有七分像的脸，在照片里，在她的脸上，来回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苏小姐，你……有没有什么亲人，是你不认识的？”
苏念愣住了。
她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没有。”她说，“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沈砚之的眼神变了一下。
“福利院？”
“就是……专门收留没有父母的孩子的地方。”苏念说，“我从记事起就在那里，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兄弟姐妹。”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沈清音，眉眼温柔，嘴角带笑。
而眼前的苏念，眉眼间那股倔强的劲儿，和照片里的人，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小姐。”他抬起头，看着她。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沈砚之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一条穿过九十年的河：
“你……相信轮回吗？”
苏念愣住了。
轮回？
她是穿书的人，不是转世的人。
但——
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张和自己七分像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穿书，和转世，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
都是带着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她忽然想起，自己穿来那天，站在天台边缘，冷风吹在脸上，她低头看着那个陌生的身体，心里想的唯一一件事是——
“我是谁？”
不是“我是苏念吗”，而是“我是谁”。
那个问题，她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不信，但我也不能证明它不存在。”
沈砚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只是把手机还给她，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城市，很久很久。
苏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已经和一周前完全不一样了。
一周前，他是“特殊资产”，是“值得投资的IP”，是“可以合作的伙伴”。
现在——
他是沈砚之。
一个睡了九十年，为了找妹的人。
一个看到照片会眼眶发红，却强忍着不流泪的人。
一个问她“你信不信轮回”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期待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感觉。
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他失望。
“沈先生。”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沈砚之转头看她。
“我帮你找。”她说，“不管她是不是我，不管她在哪里，我帮你找到。”
沈砚之看着她，眼里的情绪翻涌。
“苏小姐……”
“别谢我。”她打断他，“我说过，合作。你帮我适应这个时代，我帮你找她。五五分账，公平吧？”
沈砚之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不是礼貌的，不是试探的，不是温柔的。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泪光的、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的笑。
“公平。”他说，“很公平。”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来自过去，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个在找失散九十年的妹妹，一个在帮一个陌生人找他的过去。
而他们都不知道——
命运的线，从九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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