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第二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郊区的那家仓储公司。
昨晚她没睡好。
不是因为穿书,也不是因为傅司琛那个渣男——那种人,她穿来第一天就翻篇了。
是因为那张照片。
1930年。低温保存。人形。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比任何霸总小说都离谱。
但她是干投行的。投行人的第一原则:任何离谱的事情,先验证,再下结论。
“苏总,这边请。”
仓储公司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看起来老实巴交。他带着苏念穿过一排排货架,走到仓库最深处。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上落满了灰。
“就……就在里面。”周经理搓着手,表情有些复杂,“苏总,我在这干了二十年,这东西从我入职就在。老厂长说,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让我们别动。”
“你们没打开过?”
“没敢。”周经理摇头,“前几年有人想当废铁卖了,结果靠近就冻得受不了。后来找了个师傅来看,师傅说这玩意儿还在运行,里面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们最好别碰。”
苏念点点头:“开门。”
铁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苏念眯起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仓库不大,大概三十平米。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舱体,差不多有两米高,一米五宽。舱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舱体正前方,有一块小小的铭牌。
苏念走近,用袖子擦掉上面的冰霜。
铭牌上刻着几行字,繁体:
「沈氏低温實驗·民國十九年」
「實驗體編號:001」
「保存狀態:運行中」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沈硯之·滬上」
苏念盯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沈砚之。
原书里没有这个人。
她穿书前查过所有主要角色的资料,确定没有这个名字。
那么——
他是谁?
“苏总?”周经理在门外喊,“您没事吧?”
“没事。”苏念深吸一口气,“这个舱,怎么打开?”
“啊?”周经理吓了一跳,“您要打开?这……这太危险了吧?万一里面有什么……”
“万一里面有什么,那也是我的事。”苏念转头看他,“开舱程序在哪?”
周经理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这是老厂长当年留下的,说……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就交给那个人。”
苏念接过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图纸,标注着开舱步骤。字迹工整,像是一个做事极有条理的人留下的。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合上笔记本,对周经理说:“你出去。把门带上。”
“苏总……”
“出去。”
周经理咬了咬牙,转身走了。铁门在身后关上,仓库里只剩下苏念和那座冰封的舱体。
苏念深吸一口气,按照图纸上的步骤,开始操作。
第一步,接通外部电源。
第二步,启动解冻程序。
第三步,等待温度上升。
第四步,手动开启舱门。
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说明,甚至标出了注意事项。写这份说明的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开启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舱体表面的冰霜开始融化,水滴沿着金属壁滑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苏念盯着舱门上那个小小的观察窗。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滴——”
一声长鸣,舱门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
解冻完成。
苏念握住舱门把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力拉开。
冷气像雾一样涌出来,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陈旧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气息。
苏念眯着眼,等雾气散去。
然后她看清了舱内的景象。
里面躺着一个人。
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长衫,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安静得像是在沉睡。他的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冰晶。
即使闭着眼,即使躺在这冰冷的金属舱里,他身上依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从容,沉稳,像是见惯了风浪,不在乎这一时的沉睡。
苏念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即使躺着,也比站着的人高。”
她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
凉的。
但是——
有呼吸。
极其微弱,极其缓慢,但确实有。
就在这时,那双眼睛睁开了。
苏念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黑得像墨,深得像井,却又清亮得像是刚洗过的夜空。它们从九十年的沉睡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她。
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静止了。
然后,那双眼睛眨了眨。
男人缓缓坐起来,动作慢得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眼四周的仓库,最后,目光落在苏念脸上。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唱片里才能听到的咬字和腔调:
“姑娘……是何人?”
苏念愣了三秒。
然后,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语言——民国时期的官话,略带江浙口音,能听懂。
状态——刚刚苏醒,意识清醒,能正常交流。
表情——平静,警惕,但没有任何惊慌失措。这不是普通人面对陌生环境时的反应。
结论——
这他妈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我叫苏念。你在我公司的仓库里。你……躺了多久,你知道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
“民国十九年,腊月。”他说,“我记得,那天下着雪。”
苏念快速心算。
民国十九年,是1930年。
现在是2024年。
九十四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男人却像是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动作有些踉跄,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陌生的货架、陌生的灯光、陌生的一切。
最后,他走到那扇小小的铁窗前,看向外面。
外面是灰色的天空,远处的厂房,近处的杂草。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对于一个睡了九十四年的人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苏念。
“姑娘,”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里是何年何月?”
苏念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但她还是说了:
“2024年。”
男人沉默。
“三月。”
沉默。
“十六号。”
沉默。
然后,他点了点头。
像是接受了,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根本不意外。
“九十四年。”他轻声说,“比我预想的,久了一些。”
苏念愣住了。
预想?
他预想过?
“你……你知道自己会睡这么久?”
男人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看透了很多东西的表情。
“做这件事之前,我找高人算过。”他说,“他说,少则五十年,多则百年。”
“那你还做?”
“有些事,值得赌。”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霸总的“天凉王破”式的装逼,也不是那种深情男二的“默默守护”式的隐忍。而是一种真正的、经历过风浪之后的从容。
像是真的见过生死,所以不在乎这一时的沉浮。
“你赌赢了。”她说,“你醒了。”
“是。”男人看着她,“姑娘救了我,敢问姑娘是……”
“商人。”苏念说,“做投资的。”
男人微微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觉得有趣。
“女子经商,”他说,“在我那个年代,不多见。”
“在你那个年代,女人还不能穿成这样呢。”苏念指了指自己的西装套裙,“时代变了。”
男人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看来,是变得不少。”
两人对视了几秒。
苏念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看到的铭牌上写着……”
“沈砚之。”他说,“字静安,沪上人。”
沈砚之。
苏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忽然有点想笑。
穿书第一天,她站在天台边缘,差一点替原主去死。
穿书第二天,她从一个冰柜里,捡了一个民国来的男人。
这剧情,比她看过的小说都离谱。
“沈先生,”她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窗外。
“打算?”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姑娘,我睡了九十四年。这世上,恐怕已经没有我认识的人,没有我熟悉的地方,没有我拥有的一切。”
“那你……”
他转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先活着。”他说,“活着,再想别的。”
苏念看着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有个提议。”
“请说。”
“你现在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地方去。这些东西,我都能帮你解决。”她顿了顿,“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帮你,你也要帮我。”
沈砚之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姑娘要什么?”
苏念微微一笑。
“我要你。”
沈砚之挑眉。
“……别误会。”苏念淡定地说,“我要你的脑子,你的见识,你的身份。你不是民国大亨吗?你应该懂怎么赚钱,怎么识人,怎么做生意。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依然有用。”
“姑娘的意思是……”
“合作。”苏念伸出手,“我帮你适应这个时代,你帮我赚钱。五五分账。”
沈砚之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起来的样子——不是礼貌的,不是试探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像那个年代的老电影里才会有的笑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手很凉,但很稳。
“苏小姐,”他说,“在我那个年代,像你这样的女子,是能做大事的。”
苏念握紧他的手,回以一个自信的微笑:
“在这个年代,像我这样的女人,已经能做大事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铁窗,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来自过去,一个属于现在。
一个睡了九十四年,一个刚穿来两天。
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两个时代,在这一刻,终于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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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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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苏小姐,这个……是何物?”
沈砚之看着苏念递过来的黑色方块,眉头微皱。
“手机。”
“……手鸡?鸡在何处?”
苏念深吸一口气。
教民国大佬用智能手机的第一天——
她忽然觉得,五五分账,可能还是她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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