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昭靖回到家后 在家门口站了很久,屋里传出碗筷的声音,他妈在喊:“吃饭了,傻站着干什么?”
他没动。
天已经黑了。他盯着对面那堵墙,墙上贴着一张纸,是上个月收保护费的通知:每户五百,逾期翻倍。
今天早上,他把钱交了。
五百块,他妈卖半个月菜的钱。他爸三个月没活干了,每天就坐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昭靖!”他妈又喊了一声。
他转身进去。
饭桌上是老三样:白菜汤、咸菜、剩饭。他爸已经坐下,筷子拿在手里,没动。
他妈端汤上来,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他没说话,坐下,端起碗。
他爸把烟掐了,夹了一筷子咸菜,嚼着嚼着,突然说:“你也别为那件事耿耿于怀了。”
他妈筷子顿了一下。
他爸继续说:“龙龙那孩子……命不好。这事不能怪你。你只能怪这世道不公。”
赢昭靖没说话。
他想起赢龙的手,指甲里有血。
吃完饭,他妈收拾碗筷,他爸又点了一根烟。赢昭靖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红塔山,七块五,他从来没买过。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
第一口吸进去,他呛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他蹲在门口,把那根烟抽完。
他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走回屋里。
他爸还在抽烟,他妈在洗碗。他站在门口,说:“爸,妈,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妈回头看他:“这么晚了,去哪儿?”
“随便走走。赏赏灯。”
他爸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行。你也顺道散散心。”
他们出了门。
巷子很黑。他妈走在他左边,他爸走在他右边。没人说话。
走到街口,有灯了。他妈说:“你看那灯笼,多好看。”
他说:“好看。”
他们走过菜市场,走过小学,走过赢龙以前住的那条巷子。他没往里看。
他们走到河边。河上有座桥,桥上有灯,灯下有人钓鱼。他妈说:“你小时候最喜欢来这儿玩。”
他说:“记得。”
他们在桥上站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有点凉。他爸把外套脱了,披在他妈身上。
他妈说:“你自己穿。”
他爸说:“我不冷。”
赢昭靖看着他们,没说话。
后来他们往回走。走到家门口,他妈说:“早点睡。”
他说:“好。”
他爸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别想了。”
他没说话。
门关上了。
他在门口站着。巷子里没人,没灯,没声音。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屋里,他爸的呼噜声。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后来他擦干眼泪,站起来,推开院门,走进去。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摸出那把刀。
菜刀。他下午磨过了。
他拿着刀,走到他爸妈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推开门。
他妈睡在外侧,他爸睡在里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妈脸上。
赢昭靖走过去。
第一刀。
他妈没醒。
第二刀。
他爸醒了。
他爸猛地坐起来,看见他手里的刀,看见他妈脖子上的血,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赢昭靖看着他爸。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说:“对不起。”
“但这总要比死在他们手里好,对不起。”
他爸还要说话。
他一刀砍下去。
后来他走出房间,走进堂屋,坐在他爸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刀放在桌子上。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刀刃上,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坐着,什么都没想。
坐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打了桶水,把刀洗干净。然后他回自己房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血衣塞进床底下。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外面开始有鸟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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