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废弃库房的告示贴出来三天了，没人揭。
告示在布告栏最角落的位置，纸都卷了边，写得很简单：**废弃库房例行清理，需外门弟子一名，为期十日，报酬灵石三枚。**
三枚灵石，十天苦力。
库房在宗门北侧山坳里，常年不见日光，堆的全是历年淘汰下来的东西——坏了的灵器、过期的丹药、朽烂的功法竹简、碎了的储物袋，外加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各种霉烂杂物。
去过的人都知道，那地方又脏又闷，灰尘厚到能在地上写字，角落里保不齐还有虫。
三枚灵石，不值当。
第四天，有个人去了执事值房。
孙执事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是你？"
"林尘，申请负责废弃库房清理。"
孙执事放下笔，打量了他两秒。这个外门杂役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先是废阵谷，再是采购队，现在又来揽库房的活儿。
"你知道那里面什么情况？"
"知道。"
"脏得很。"
"没关系。"
孙执事也懒得多问。愿意干这活的人本来就少，有人主动来，省得他去摊派。
"批了。明天开始，十天清完。钥匙在值房柜子里，自己拿。"
"谢孙执事。"
林尘拿了钥匙，转身出门。
无名在脑海里幽幽开口："你现在看见'废弃'两个字就走不动道，是不是？"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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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库房比废阵谷小得多，但东西堆得更密。
林尘推开门，一股霉味、铁锈味和不知什么药渣的气息兜头盖脸地扑过来，浓到呛嗓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气散了些才走进去。
石室纵深约三十步，两侧石架，架上架下堆满了残件。最近的一排放着废弃灵器，刀剑枪戟都有，锈的锈、断的断，灵纹全部枯灭。
再往里，几十个木箱，装的过期丹药。有的化成了粉，有的凝成硬块，有的顶面长了一层灰绿的霉。
最里面靠墙的矮架上码着报废的功法竹简。竹片发黄发脆，字迹大多模糊，偶尔几片还完整的，也都是最基础的吐纳法和引气诀。
林尘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无名也有了数。
"灵器残件，能量残留约两成，品质不高，但胜在量大。丹药残渣，药性散了大半，残余灵药之气还在，对你经脉有温养作用。竹简嘛——竹简本身没什么能量，不过竹片浸了几十年灵气，多少沾了点。"
"加在一起呢？"
"你要是控制好节奏，不犯上次的毛病——凝窍三层，稳。"
林尘点了点头，没急着动手。
他先把库房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
不是为了干净。是为了分类。
灵器残件按品质高低分三堆——最纯的左边，稍杂的中间，混得厉害的右边。丹药残渣也照这个逻辑来，药性单一的先吸，混合的后吸。竹简放最后，当零食。
无名看着他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套路数……上次灵噬之后自己琢磨的？"
"嗯。干净的先吃，杂的后吃。杂的分批，每次留够消化的时间。"
"谁教你的？"
"没人教。"林尘把最后一箱丹药搬到中间位置，拍了拍手上的灰，"吃坏过一次肚子，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吃了。"
无名在神识里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老夫活了三千年，愣是没见过哪个修士把修炼当吃饭来管理的。"
"本来就差不多。"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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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林尘按自己定好的顺序，一批一批地吃。
第一天，左边那堆。品质最纯，吸完灵力温和地涨了一截，经脉通畅，什么不适都没有。凝窍一层稳固，开始往二层走。
第二天，中间那堆。速度刻意放慢一半，每吸完一件停下来等十几息再继续。偶尔经脉壁上有细微的涩，但离淤积还远。
第三天，右边那堆加丹药残渣。最杂的一批，分了六次吸，中间歇了四回。歇的时候就坐在库房地上翻那些报废竹简——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但翻竹片这件事本身就在吸收浸了几十年的微量灵气。一举两得。
三天结束。
凝窍三层。
经脉比三天前宽了将近一倍，灵力流转明显加快，体表感知范围也大了不少——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库房门外三十步以内有没有人经过。
无名评了一句："比上次聪明多了。"
"上次是交学费。"
"学费不便宜。半天废人。"
"所以记住了。"
无名没再说话。但林尘感觉到他在神识里的存在感比平时安稳了一些，像是一个老先生看学生开了窍之后的那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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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完最后一批残件，林尘开始收拾库房。
该扔的扔到门口，等杂役车来拉。该归档的码好放回石架。丹药木箱重新钉好盖子，竹简按编号排整齐。
干到最后，他蹲在库房最深处的角落里，挪开一只落满灰的旧木箱。
箱底下压着个东西。
很小。拇指盖大小，铜色，四四方方。
林尘捡起来，在衣角上蹭了蹭灰。
一枚印章。
铜的，做工粗糙，边角磕碰过，年头不短。印面朝下，刻着一个字，笔画繁得很，他不认识。
无名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两秒："没见过。"
"值钱吗？"
"不好说。这种东西在库房角落里压了不知道多少年，要是值钱，早被人捡走了。"
林尘把铜印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滑，没纹路，没标记，就是一块铜。
他想了想，揣进了怀里。
不值钱也不碍事。反正没人要。
站起身，把旧木箱推回原位，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拎起扫帚，把库房最后一段地扫干净。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库房干干净净，石架上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比他来之前像样多了。
关门，锁好，去值房还钥匙。
三枚灵石到手。
凝窍三层到手。
怀里还多了一枚不知道是什么的铜印。
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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