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月在杂货铺后院坐了整整一夜。
周伯通屋里的灯早就灭了,可他知道那老头没睡。二十年的铺子,二十年的安稳,被他半个月就搅成这样。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到周伯通门口。
敲了三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周伯通坐在床边,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一碗凉粥,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想通了?”
苏辞月在他对面坐下。
“想通了。”
周伯通把那碗粥推到他面前。
“吃完说。”
苏辞月低头看着那碗粥,端起来,几口喝完。
周伯通看着他喝完,点了点头。
“说吧。”
苏辞月放下碗,抬起头。
“他们想让我动。”
周伯通没说话。
“谢云流让人来问话,不是想抓我。”苏辞月一字一句道,“是想看我急不急。”
周伯通的眼睛眯了眯。
“我急了,就会出错。出错了,他们就能摸清我。”苏辞月顿了顿,“所以,我不能急。”
周伯通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欣慰,有点意外,还有点别的什么。
“温燃那小子,没看错人。”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头摸出一张纸,递给苏辞月。
苏辞月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京城地图,上面标着一些他没见过的地方。
“这什么东西?”
“崔衍的宅子、谢云流的窝点、还有几个他们常碰头的地方。”周伯通坐回床边,“我攒了二十年,本来想带进棺材的。”
苏辞月的手微微一顿。
周伯通看着他,忽然说:“你想主动,就得知道他们在哪、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干。”
苏辞月把地图收好。
“谢谢。”
周伯通摆摆手。
“别谢我。谢温燃。他当年救过我一条命,让我攒这些东西,说总有一天用得上。”
苏辞月沉默。
周伯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别在我这耗着了。该干嘛干嘛。”
苏辞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周伯通。”
“嗯?”
“你……不怪我?”
周伯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怪你干什么?”他说,“我在这条街上待了二十年,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苏辞月没有说话。
周伯通摆了摆手。
“去吧。记得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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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苏辞月第一次主动出门。
不是去查,是去放。
他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找到谢云流的人常去的一个茶楼。在旁边巷子里蹲了半个时辰,等到一个落单的。
那人从茶楼出来,拐进巷子,没走几步,后颈一疼,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面前站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苏辞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拼命挣扎,挣不开。
苏辞月等他挣扎够了,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纸上写着几个字:
“三日后,城东废宅。”
那人愣住。
苏辞月把纸收好,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告诉谢三爷,他想查的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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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消息就传开了。
周伯通从街上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干的?”
苏辞月点点头。
周伯通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搞,谢云流那边乱成什么样?”
苏辞月没说话。
周伯通自己接着说:“他的人到处在查那个‘三日后’是什么意思。有人说你要约他见面,有人说你要和他的人动手,还有人说……你是故意放消息,想引他出来。”
苏辞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伯通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他说,“你学会钓鱼了。”
苏辞月放下茶杯。
“钓不钓得到,看鱼咬不咬钩。”
周伯通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
苏辞月抬起头。
“有人在打听你。”周伯通说,“不是谢云流的人,是另一拨。”
苏辞月眉头微动。
“什么人?”
“不知道。”周伯通摇头,“但那人留下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递给苏辞月。
苏辞月接过来,低头一看——
布条上沾着血迹,边缘整齐,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他翻过来,背面有两个字,是用血写的:
“小心。”
苏辞月愣住。
他猛地抬起头。
“那人呢?”
“走了。”周伯通说,“把东西放下就走了,没留话,没露面。”
苏辞月低头看着那块布条,看着那两个字。
血迹已经干了,发暗红色。
他把布条收好,放进怀里,贴着铜铃。
周伯通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苏辞月一人。
他摸出铜铃,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裂缝。
裂缝又淡了。
可他心里那道口子,好像更深了。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帮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看着他。
不是敌人那种看。
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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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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