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钟无悔送李玉宸去鬼城门口，刘德芳也来了，三个人站在那条街上，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刘德芳开口了：“闺女。”
李玉宸看着她，刘德芳的眼眶红红的。
“妈对不起你。妈没照顾好你。”
李玉宸摇摇头说：“不是你的错。”
刘德芳的眼泪流下来，哽咽着说：“妈想多陪你几天。但妈不能。妈得走了。”
李玉宸愣了一下，问：“走？去哪儿？”
刘德芳看着她说：“投胎。妈在外面飘荡了二十三年，就是为了见你一面。现在见到了，够了。”
李玉宸抓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妈——”
刘德芳摇摇头说：“傻孩子。妈不走，就会散。散了，就真的没了。”
她看着李玉宸，继续说：“让妈走，好不好？”
李玉宸的眼泪流下来，她不想让她走，但她知道，她必须让她走，最终她点点头。
刘德芳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她抱住李玉宸。紧紧地抱住，说：“妈爱你，一直爱你。”
李玉宸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刘德芳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过了很久，她松开手，看着钟无悔说：“照顾好她。”
钟无悔点点头，说了句：“会的。”
刘德芳又看了李玉宸一眼，然后她转过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回头说：“妈会一直看着你，不管在哪儿。”
然后她消失了，像一阵烟，散了，李玉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眼泪流个不停，钟无悔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陪着她。
过了很久，李玉宸转过身，看着钟无悔，说：“走吧。”
钟无悔点点头，两个人往鬼城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玉宸停下来，她看着那扇门，黑洞洞的，看不见外面，她忽然有点怕，不是怕出去，是怕再也见不到他，她转过头，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钟无悔愣了一下，他们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问过他的名字，他笑了，说：“钟无悔。”
李玉宸点点头。
“钟无悔。”她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钟无悔看着她说：“我会出来的，你等我。”
李玉宸点点头说：“我等。”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和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但又不一样，第一次见的时候，她不认识他，现在，她认识了。她记住他了。
“我走了。”她说。
钟无悔点点头。
李玉宸转过身，走进那扇门，她走进去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钟无悔还在那儿，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笑了一下，然后她走进门里，消失了。
钟无悔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鬼城还是那个鬼城，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街上还有很多鬼，走来走去的，蹲着的，坐着的，躺着的，都在等，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他穿过那些鬼，往塔的方向走，走到塔下面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座塔。
七层高，每一层都挂着铃铛，铃铛是死的，风一吹，不响，但他知道，那些铃铛，总有一天会响的，等他出去的时候。他走进去，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第七层，钟离和周七娘还在那儿，并排坐着，手牵着手。
看见他来，钟离问：“送走了？”
钟无悔点点头。
钟离看着他，问：“后悔吗？”
钟无悔想了想说：“不后悔。”
钟离笑了，那个笑容，很温和。
“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他说：“犟。”
他看着钟无悔，说：“那就等着吧。”
钟无悔在钟离旁边坐下，看着塔外面的鬼城，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出去的，有人在外面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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