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人陆续出去打饭、洗漱，走廊里的人声渐渐淡下去。
脚步声、碗筷碰撞声、说话声，一点点远去，变得模糊。
刚才还略显热闹拥挤的病房，一下子空静下来。
阳光斜斜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安静√能听见呼吸。
林晚星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纤细的胎发。
念念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嘟着，睡得安稳。
一想到等出院，就能帮王大姐和李大爷对接换票，赚到第一笔辛苦费，她眼底就悄悄多了几分底气。
奶粉钱、生活费、活下去的路……全都握在自己手里。
不管以后有多难，至少，她不再是前世那个走投无路的女人。
她有路走，有办法活，有能力护住女儿。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影子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反手又小心翼翼把门掩上。
动作轻得像做贼。
林晚星抬眼。
是陈建军。
他左右飞快张望了一眼，确认走廊没人、病房里也只剩林晚星一人，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病床前。
神色局促不安，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林晚星，浑身上下都写满心虚和紧张。
林晚星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冷得像一潭深冬结冰的水。
没有恨到嘶吼，没有痛到流泪，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只有彻骨的冷漠。
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陈建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微微发紧，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一副生怕被人听见的模样。
“晚星，就、就你一个人在？”
林晚星没应声，连眉尖都没动一下。
只是安静抱着女儿，目光淡漠地看着他演戏。
陈建军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慌乱，脸上用力挤出几分愧疚和悔过。
“之前的事……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我都是被林月娇蛊惑的，是她主动勾引我，我一时糊涂，才犯了混……”
他说着，手慌忙伸进洗得发白的衣兜里，摸了半天。
指尖微微发抖，掏出几张皱巴巴、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币。
最上面一张，是五元。
被他攥得温热、发潮、边角都起了毛。
他伸手递到林晚星面前，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温柔。
“晚星，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奶粉，买点吃的补身体。”
“我们别闹了，别跟外人说，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以后好好过日子，我发誓，我再也不和林月娇来往了，行不行？”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在他根深蒂固的想法里，林晚星一向软弱、好哄、逆来顺受。
更何况，她现在刚生完孩子，没工作、没钱、没靠山。
五块钱，在八零年不是小数。
他笃定，这点钱，足够让她低头、原谅、息事宁人。
只要她松口，婚约就能保住，名声不会臭，公社不会追究。
他既不用担责任，也不用落个渣男的名声，照样能抬头做人。
林晚星看着他递到眼前的这五块钱，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前世，她就是被这种不值一提的小恩小惠骗了一辈子。
他偶尔给她买颗水果糖、塞半块饼，她就感激涕零，觉得他是真心待她。
以为那是情分，到头来，全是算计。
这五块钱，沾着他和林月娇的龌龊私情。
沾着他冷眼旁观、默许别人捂死她女儿的冷漠。
脏得令人作呕。
林晚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轻蔑的弧度。
她没有接，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眼神里的不屑与厌恶，毫不掩饰。
陈建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表情挂不住，有些难堪。
“晚星，我知道你生气……可我都道歉了，也认错了。”
“钱你先拿着，孩子要紧，别跟我置气，别跟自己过不去。”
他还想往前递，一副吃定她一定会心软、会妥协的模样。
下一秒。
林晚星猛地抬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那五块钱被她狠狠挥开。
纸币在空中轻飘飘翻飞，直直砸在陈建军的脸上，再缓缓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建军整个人都懵了。
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林晚星会这样对他。
狠、冷、绝，半点情面都不留。
林晚星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刺骨，冷得让人浑身发抖。
“陈建军，你脏的钱，我嫌恶心。”
“你和林月娇做的那些龌龊事，别在我面前装干净。”
“害我女儿的主意，你敢说你从头到尾，一点都不知情？”
“你现在跑来装好人、装悔过，晚了。”
陈建军脸色唰地一白，慌忙摆手辩解，声音都发虚。
“我真的是被蛊惑的，我没想害你，我真没有……”
“够了。”
林晚星冷冷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他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我们的婚约，早就黄了。”
“从你和林月娇勾搭上那天起，从你默许她们害我女儿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完了。”
“我林晚星，就算饿死、就算一辈子不嫁、就算带着女儿讨饭，也不会再跟你有半点关系。”
“你和林月娇，锁死在一起，别来沾我和我女儿！”
每一个字，都砸得陈建军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难堪到极点。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委屈、会求他。
却没想到，她直接把所有路都堵死。
半分回头、半分商量、半分心软的机会，都不给。
周围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婴儿微弱均匀的气息。
陈建军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恼羞成怒，瞬间冲垮了他那点勉强装出来的愧疚。
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踏实之人，装温柔、装悔过，本就撑不了多久。
此刻面子彻底挂不住，立刻露出原本自私刻薄的本性。
他猛地抬眼，脸色阴沉得吓人，语气也瞬间硬了起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林晚星，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没工作、没钱、没靠山、没娘家帮衬。”
“你离了我，看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活！”
他笃定，她撑不下去。
笃定她走投无路，迟早会回头求他。
林晚星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寒意一点点加深，冷得刺骨。
陈建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说中痛处，害怕了、怂了。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再待一刻都觉得丢人，转身就走。
“砰——”
病房门被他狠狠摔上，巨响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窗户嗡嗡作响。
林晚星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怀里的女儿被响声惊到，轻轻哼唧了一声，小眉头微微蹙起。
她立刻低头，动作轻柔地拍着孩子的背，安抚着。
动作温柔至极。
可眼底，却冷得吓人。
陈建军，你等着。
今日你看不起我，来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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