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下游的雾气越来越浓，走到后半夜，连月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林砚攥着怀里的残玉，那点微弱的红光成了唯一的照明，映着脚下湿滑的鹅卵石，一步一滑地往前挪。
赤鳞小蛇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腕，像条温热的红绳。有了这小蛇指引，他避开了几处深潭暗礁，可丹田那点刚壮大的灵气，却在连绵的赶路中消耗了大半，腿肚子早已酸得打颤，肩膀被木棍擦过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歇会儿吧。”他扶着块巨石坐下，摸出粗粮饼啃了两口，又拿出老郎中给的草药，想往伤口上敷。刚拆开油纸包，手腕上的小蛇突然竖起脑袋，对着雾气深处发出尖锐的嘶鸣，鳞片上的金线瞬间亮了起来。
林砚心里一紧，顺着小蛇的方向望去。浓雾里，隐约有两点绿光在晃动，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是狼。
而且不止一只。那绿光渐渐分成了四团，两对，正呈夹击之势往这边围来。林砚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腥气，混着雾气里的湿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慌忙站起身，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别说武器，连块趁手的石头都没有。唯一的依仗，似乎只有怀里的残玉和帛书，还有手腕上这条看着不起眼的赤鳞小蛇。
“滚开！”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雾气里散开来，显得格外单薄。
领头的那只狼低低地吼了一声，率先扑了过来。它比村里常见的狼要大上一圈，毛色发黑，獠牙上还挂着涎水，腥臭扑面而来。林砚下意识往旁边躲，却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个趔趄，眼看就要被狼扑中。
千钧一发之际，赤鳞小蛇突然从他腕上窜出，像道红光射向狼的眼睛。那狼猝不及防，被小蛇狠狠咬在眼皮上，疼得发出一声惨嚎，扑势顿时一滞。
林砚趁机爬起来，抄起地上一块尖石，想往狼头上砸。可另一只狼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冰冷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
“就是现在！”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猛地掏出怀里的噬灵帛书，转身对着身后的狼展开。
银线纹路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比对付武馆汉子时更亮了几分。那些“小蛇”纹路顺着光线缠上狼身，林砚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人类修士更狂暴的灵气，正顺着帛书往他掌心涌来——那是狼的精元，带着野性的凶戾。
“呜——”被缠上的狼发出凄厉的呜咽，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迅速失去光泽，不过片刻就成了一具僵直的干尸，倒在地上。
另一边，被小蛇咬伤的狼还在挣扎。赤鳞小蛇死死咬着它的眼皮，任凭狼怎么甩头都不松口，反而越咬越深，从狼的眼眶里吸噬着什么，小蛇的鳞片竟隐隐透出些黑红色。
“还有两只！”林砚刚喘了口气，就看见剩下的两只狼对视一眼，竟同时掉头往雾气深处跑。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帛书的诡异，不敢再恋战。
“想跑？”经历了刚才的凶险，林砚心里反而生出股狠劲。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危险，若连几只狼都对付不了，何谈去云渺宗，何谈查清爹娘的事？
他抓起地上的尖石，追了上去。赤鳞小蛇也松了口，从狼的眼眶里钻出来，嘴里叼着颗米粒大小的黑珠，窜回林砚肩头，对着逃跑的狼嘶鸣示意。
林砚顺着小蛇指引的方向，追了约莫几十步，果然在一处矮树丛后堵住了其中一只狼。这狼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龇着牙想反扑。林砚这次没再用帛书，他将丹田剩余的灵气都聚在手臂上，举起尖石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一声，尖石没入狼头。林砚手一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可奇怪的是，这只被他亲手砸死的狼，死后身体并未干瘪，只是渐渐冰冷。林砚这才明白，噬灵帛书的“噬”，并非简单的杀戮，而是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在掠夺精元。
他喘着气回头，却发现赤鳞小蛇正拖着另一只狼的尸体往这边来。那狼的脖颈处有两个血洞，显然也是被小蛇咬死的，身体同样干瘪如尸。小蛇将狼尸拖到他面前，又把嘴里的黑珠吐了出来，用脑袋往他手心拱。
林砚捡起黑珠，入手冰凉，里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转动。他想起话本里说的妖兽内丹，难道这就是狼妖的丹珠？
刚握住丹珠，掌心的残玉突然发烫。黑珠里的气流瞬间被残玉吸了进去，顺着他的血脉往丹田流去。这次的灵气比吸收武馆汉子的要霸道得多，带着股野性的冲撞力，林砚疼得闷哼一声，感觉丹田像是要被撑破。
“忍住……”他咬着牙，按照老郎中偶尔提过的吐纳法门，尝试引导这股灵气在体内流转。可那灵气太过桀骜，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赤鳞小蛇突然爬上他的胸口，用脑袋蹭他的丹田处，鳞片上的金线渗入他的衣襟，竟奇异地安抚了那股狂暴的灵气。林砚趁机引导着灵气在丹田盘旋一周，再散入四肢百骸，最后沉淀下来的，竟是比之前精纯数倍的灵力，让他原本虚弱的身体都轻快了不少。
“原来……你们是这样帮我修炼的。”林砚看着腕上的小蛇，又摸了摸怀里的残玉和帛书，心里五味杂陈。这三样东西，无疑是修仙的捷径，可这捷径，却沾满了血腥。
他起身将四只狼尸拖到一起，用石头掩埋了。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山涧两岸陡峭的崖壁，崖上长满了青翠的藤蔓，偶尔有几只灵鸟被惊起，啼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林砚辨认了一下方向，东南方的崖壁上，隐约有栈道的痕迹，似乎是前人开辟的山路。他刚想往上爬，却发现赤鳞小蛇对着狼尸掩埋处嘶鸣不已，尾巴还在地上画着圈。
“还有东西？”林砚疑惑地走回去，扒开石块，在最底下那只狼尸的肚子里，摸到了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块鸽子蛋大小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个“黑”字，边缘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
这玉佩的样式，竟和他手里的残玉有几分相似，只是完整无缺，也没有裂纹。
“黑风寨？”林砚突然想起老郎中说的话，王二麻子背后的黑风寨。难道这些狼，是黑风寨豢养的妖兽？
他把黑字玉佩揣进怀里，心里警铃大作。黑风寨的势力，竟已经延伸到了这青苍山边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顺着山涧飘过来：“……昨夜那股妖气就在这附近，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踪迹！”
林砚心里一沉，是黑风寨的人？他慌忙躲到巨石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观察。
只见一群穿着黑衣的汉子骑着马从栈道上下来，个个腰间佩刀，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道狰狞的刀疤，正拿着块罗盘似的东西，在山涧边探查。
“首领，这里有打斗痕迹！”一个汉子指着狼尸掩埋处喊道。
独眼龙走过去，一脚踹开石块，看到狼尸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是咱们养的巡山狼！谁干的？”
另一个汉子捡起地上几根散落的赤鳞，脸色发白：“首领，这是……噬灵蛇的鳞片！难道是‘那边’的人来了？”
独眼龙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又很快被狠厉取代：“不管是谁，敢动黑风寨的东西，就得死！追！顺着灵气残留的方向追！”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林砚刚才要去的东南方向而去。林砚躲在巨石后，直到马蹄声消失在山谷深处，才敢喘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噬灵蛇？他们认识赤鳞小蛇？
还有那个“那边”，指的是谁？
林砚握紧了怀里的黑字玉佩，突然觉得这青苍山，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他看了眼腕上的赤鳞小蛇，小蛇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紧紧地缠在他的手腕上，鳞片泛着警惕的红光。
“不能再走栈道了。”他当机立断，转身往山涧另一侧的密林钻去。既然黑风寨的人往东南追，他就暂时绕开，等甩开他们再做打算。
密林深处，藤蔓缠绕，毒虫遍布。林砚仗着刚提升的灵力和小蛇的指引，艰难地穿行着。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掩埋狼尸的地方，悄然出现了一个黑袍人，兜帽遮住了脸，只有下巴上的疤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黑袍人捡起地上的赤鳞，放在鼻尖嗅了嗅，独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噬灵蛇……引灵佩……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身后的阴影里，缓缓爬出一条漆黑的小蛇，吐着分叉的信子，蛇眼竟是诡异的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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