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警站在楼道口,神情肃穆。张强立刻来了精神,半边红肿的脸往上凑,指着陈凡,声音又急又亮:“警察同志,可算来了!就是他,陈凡,恶意诈骗我投资款,谈不拢就动手打人,你看我这脸!刚才还在家门口殴打长辈,简直无法无天!”
他说得声泪俱下,每一句都往最严重的罪名上靠。李伟立刻配合着蹲在地上,捂着手腕唉哟叫唤,眉头紧锁,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同志啊,我好心过来劝和,他二话不说就动手,我这把老骨头快被他打断了,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李雪站在一旁,眼眶通红,轻轻抹着眼角,声音柔弱却字字致命:“警官,他平时就脾气暴躁,经常对我冷暴力,这次更是因为一点钱就闹成这样,还动手打我爸,我……我实在过不下去了。”
三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真的是受害者。周围邻居不敢多言,只是远远看着,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指指点点的议论。人多嘴杂,几句话下来,不知情的人,多半会先入为主,把陈凡当成闹事的恶人。
辅警看向陈凡,语气客观:“跟我们回所里一趟,配合调查,情况我们会核实。”
陈凡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没有争辩,没有慌乱,更没有失态。越是这种局面,越不能乱。他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父母被关在门内,肯定心惊,他只能用眼神示意安心,随后转身跟着辅警下楼。
一路上,张强走在旁边,时不时斜睨他一眼,眼底藏不住得意。李伟和李雪走在后面,低声交谈,显然是在统一口径,准备把这场戏演到底。在他们看来,只要咬死“诈骗、家暴、殴打长辈”,再加上伪造的证据,陈凡百口莫辩,要么赔钱妥协,要么留下案底,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上一世,他们就是用这一套,把他逼得无路可退。
这一世,陈凡只想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派出所不大,调解室灯光发白,桌椅简单。几人依次坐下,辅警做好记录,一名经验更足的老民警负责问话,流程正规,气氛严肃。
张强抢先开口,情绪激动,把早已编好的话又复述一遍:“警官,我跟他是发小,好心带他一起做项目,他不仅不领情,还想吞掉我的投资,我跟他理论,他直接动手,你们看我这脸,就是证据!”
说着,他掏出手机,点开几张提前拍好的照片:红肿侧脸、模糊的合同碎片、还有几张刻意摆拍的“被打现场”,角度刁钻,看上去确实像冲突过后的样子。“这是他逼我签的霸王合同,这是他打完我之后拍的,全是证据!”
老民警皱眉翻看照片,又看了看张强脸上的红肿,神色微沉,转向 李伟:“你说他殴打你?”
“是啊同志!”李伟立刻抬高声音,“我劝他别冲动,他一把把我推倒,还扭我胳膊,疼得我整晚睡不着,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他下死手啊!”
李雪低头抹泪,轻声附和:“他一直都这样,自私、暴躁,不顾家,这次更是六亲不认,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所有矛头,齐刷刷指向陈凡。
老民警目光落在陈凡身上,语气严肃:“对方有伤情照片,有合同佐证,还有亲属作证,你有什么要说的?”
周围气氛压抑,仿佛已经默认了他的过错。张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李伟也松了口气,只等签字画押,逼陈凡低头。
陈凡坐姿端正,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多余情绪:“第一,我没有诈骗,所谓投资合同,是他设下的陷阱,目的是骗我抵押父母名下房产,条款我可以逐字指出。第二,我没有主动打人,是他先上门闹事、言语威胁、动手推搡,我只是正当防卫,楼道监控和邻居都能证明。第三,他所谓的合同照片是伪造拼接,真实合同我根本没有签字。”
张强立刻拍桌:“你胡说!明明是你抵赖!”
“我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陈凡抬眼,看向老民警,语气笃定,“这位警官,我要举报,张强在2012年农历七月,在城西旧货市场附近,以合伙做水果批发为由,骗取同乡王大海三万两千元,对方当时报警,报案记录、笔录、身份信息,全部存档在你们所里,案件编号我也可以提供。”
此言一出,张强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僵。
这件事他藏得极深,连李雪和李伟都只知道大概,不清楚具体时间、地点、金额,更不知道报案记录还在。陈凡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民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突然翻出旧案,神色立刻郑重起来:“你确定时间、地点、受害人、金额都准确?”
“准确。”陈凡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当时他骗钱后跑路,受害人多次上门找他父母,闹得周围人尽皆知,后来协商退了一部分,但报案记录未撤。这一次,他是故技重施,用合伙项目当幌子,目标不是投资,是我家的房子。”
老民警不再多言,起身走到电脑前,调取内部档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强坐立难安,额头冒汗,眼神躲闪,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李伟和李雪也慌了神,低声问怎么回事,张强不敢回答,浑身紧绷。
几分钟后,老民警走回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记录,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看向张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2012年7月,报案人王大海,被张强以合伙做生意诈骗三万二千元,情况属实,有报案记录、双方笔录、调解协议存档。”
一句话,定了乾坤。
张强浑身发软,几乎瘫在椅子上。
老民警将记录拍在桌上,声音严厉:“你有诈骗前科,这次又携带伪造合同、虚构事实、报假警、诬告陷害,还伙同他人作伪证,性质非常恶劣。今天如果不是他把旧案说清楚,我们差点被你蒙骗。”
李伟急忙辩解:“警官,我们不知道啊,我们是被他骗来的……”
“是不是被骗,我们会核实。”老民警打断他,目光扫过三人,“但上门闹事、砸门、威胁、作伪证,已经构成寻衅滋事,再加上报假警,足够依法处理。”
李雪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强彻底慌了,声音发抖:“警官,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就是跟他闹别扭,我不是故意诈骗,也不是故意报假警……”
“现在知道错了?”老民警语气冰冷,“晚了。”
他当场对三人进行严厉训诫,明确告知:再上门骚扰、威胁、散播谣言、寻衅滋事,一定依法处理,绝不姑息。所有所谓伤情、合同证据,全部认定无效,陈凡无责,当场自证清白。
张强、李伟、李雪三人,从头到脚灰头土脸,颜面尽失,连头都不敢抬,在笔录上签字时,手都在抖。
走出派出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一吹,带着凉意。
陈凡迈步往前走,身心轻松,却没有半点松懈。这一局赢了,只是暂时稳住局面,危机远没有结束。
身后,张强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红肿的脸上,眼神阴鸷如毒,几乎要渗出血来。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恶狠狠砸过来:
“陈凡,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事,没完。”
陈凡脚步未停,背影挺直,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我等着。”
夜色渐浓,前路未平。
旧仇未清,新怨已结。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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