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回到杂物院时，天色将明未明。
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通铺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外门弟子，鼾声如雷。桌上散落着空酒坛和吃剩的骨头，显然昨夜这里有过一场狂欢。
他视若无睹，走向自己的铺位。
“哟，这不是咱们的‘剑道天才’云泽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靠门的上铺，一个三角眼青年坐起身，戏谑地盯着云泽。此人名叫赵虎，聚气四重，在外门弟子中实力中游，平日里最爱欺压杂役。
赵虎跳下床，挡在云泽面前，咧嘴笑道：“听说你昨天在演武场，差点被司徒师兄废了？啧，命真大啊。”
周围几个弟子被吵醒，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云泽停下脚步，抬眼：“让开。”
“让开？”赵虎仿佛听到天大笑话，“云泽，你一个聚气三重的废物，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来昨天的教训还不够啊。”
他伸出手，想拍云泽的脸：“要不虎哥再教教你，什么叫尊卑——”
手在半空，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握住。
赵虎一愣，随即大怒：“你敢还手？！”
他灵力运转，聚气四重的力量爆发，想要震开云泽的手。
纹丝不动。
云泽的手如磐石，任凭赵虎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你……”赵虎脸色变了。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也察觉不对，纷纷坐直了身体。
云泽面无表情，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啊啊啊——！”赵虎惨叫，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放手！放手！我的手要断了！”
云泽松手。
赵虎抱着右手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手指——四根手指被生生捏碎，没有三个月别想恢复。
“你、你隐藏了实力？！”赵虎又惊又怒。
云泽没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赵虎毛骨悚然的寒意。
赵虎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色厉内荏道：“你等着！我表哥是执法堂弟子，这事没完！”
说完，他抱着手狼狈跑出屋子。
其余弟子面面相觑，看向云泽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却无人敢再挑衅。
云泽走到自己铺位，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表面平静，心中却有些凝重。
赵虎的表哥赵刚，确实是执法堂弟子，聚气七重修为。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聚气六重尚有胜算，对上聚气七重就有些勉强了。
“得尽快提升实力。”
云泽心念沉入储物戒，取出《离火丹经》玉简，贴在额头。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一阶丹药“聚气丹”，炼气期修士常用，能加速灵气吸收。所需材料：凝露草、三叶花、火舌草……
云泽目光落在“火舌草”上。
他手头正好有六株从地火窟采来的火舌草，品质上佳。其他两种材料，在宗门坊市就能买到，价格也不贵。
“学会炼丹，不仅能快速提升修为，还能赚取灵石，购买修炼资源。”
打定主意，云泽起身出门。
他要先去宗门坊市，购置炼丹所需的药材和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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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宗坊市位于山腰，由宗门开设，弟子可在此自由交易。
清晨的坊市已颇为热闹，街道两侧摆满摊位，吆喝声不绝于耳。
“刚采的百年灵芝，只换三块下品灵石！”
“一阶符箓‘火球符’，威力堪比聚气五重全力一击，五灵石一张！”
“下品法器‘青锋剑’，挥泪甩卖……”
云泽穿着杂役弟子的粗布衣走在街上，引来不少鄙夷目光。但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材铺。
掌柜是个山羊胡老者，正打着算盘，见云泽进来，懒洋洋抬眼：“杂役弟子？买什么？”
“凝露草十株，三叶花十朵。”云泽道。
掌柜有些意外，这两种药材虽不贵，但也不是杂役弟子消费得起的。他多看了云泽两眼：“凝露草一株三碎灵，三叶花一朵五碎灵。十株十朵，共八块下品灵石。”
云泽从储物戒中取出八块下品灵石——这是离火散人留下的数百块中品灵石中，他特意拆分出来的零钱。
掌柜接过灵石，态度好了些：“稍等。”
片刻后，药材包好递来。
云泽又去隔壁炼器铺，花二十灵石买了一个最便宜的一阶下品丹炉——只是个黑铁疙瘩，勉强能用。
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喧哗声。
“小丫头，你这株‘冰心莲’我要了，三块下品灵石，如何？”
“不、不行……这是给我娘治病的，至少要十块……”
“十块？你做梦呢！这莲花都快蔫了，最多值五块！”
“求求您，我娘真的等钱救命……”
云泽循声望去。
街角，一个十五六岁的布衣少女跪坐在地，面前摊着一块粗布，上面放着一株淡蓝色莲花，只是花瓣边缘已有些发黑。
她对面，站着三个锦衣青年，为首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正是司徒皓月的跟班之一，鲁管。
聚气五重修为，在外门也算好手。
此刻，鲁管正用折扇挑起少女的下巴，轻佻笑道：“小模样倒是不错。这样吧，你跟我回去，伺候我几天，这莲花我出十块灵石买了，如何？”
少女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不、不要……”
周围有人围观，却无人敢出声。谁都知道鲁管是司徒皓月的人，得罪不起。
云泽脚步顿住。
他认识那个少女——杂役院洗衣房的哑女阿月，天生聋哑，但眼神干净，曾在他受伤时偷偷塞过两个馒头。
她娘亲是山下农户，据说得了怪病，需要昂贵药材续命。
云泽沉默三息，迈步走了过去。
“这冰心莲，我要了。”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街角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鲁管转头，看见云泽，先是一愣，随即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的‘痴情种子’云泽啊。怎么，被林师姐甩了，就想来英雄救美？”
他上下打量云泽，眼中满是不屑：“这丫头你看上了？行啊，跪下来磕三个头，叫三声爷爷，我就让给你。”
周围响起哄笑声。
云泽没理会，走到阿月面前，蹲下身。
阿月认出了他，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化为焦急，拼命摇头，示意他快走。
云泽对她温和一笑，然后看向那株冰心莲。
确实是上品冰心莲，能清心解毒，对某些寒毒类病症有奇效。只是采摘不当，灵气流失严重，花瓣边缘已开始枯萎。
“十块下品灵石，我要了。”云泽道。
阿月愣住。
鲁管脸色沉了下来：“云泽，你聋了？我说了，这莲花我要了！”
“你出价多少？”云泽抬眼。
“五块！”
“我出十块。”
“你！”鲁管怒极反笑，“好，很好！一个杂役弟子，敢跟我抢东西？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拿出十块灵石！”
云泽从储物戒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给阿月。
阿月呆呆接过，眼眶瞬间红了，对着云泽拼命比划手势——谢谢，谢谢恩人。
鲁管脸色铁青。
他根本不信云泽能拿出十块灵石，本想当众羞辱他，却反被打脸！
“云泽，你找死！”
鲁管眼中凶光一闪，折扇猛地合拢，化作一道寒光，直刺云泽咽喉！
这是下了杀手！
围观人群惊呼，却无人敢阻拦。
阿月吓得捂住眼睛。
云泽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刺来的折扇轻轻一夹。
“叮！”
金铁交鸣声。
折扇停在半空，再难寸进。
鲁管瞳孔收缩，他这一击用了八成力，足以洞穿铁板，却被两根手指轻松夹住？
“松手！”他暴喝，灵力全力爆发！
云泽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扇骨，竟被硬生生夹断！
鲁管握着半截断扇，踉跄后退，满脸骇然：“你、你……”
“滚。”
云泽吐出这个字，依旧蹲在原地，甚至没看鲁管一眼。
鲁管脸色涨红如猪肝，羞怒交加。但他不傻，刚才那一击已让他明白，云泽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好！云泽，你等着！”
丢下一句狠话，鲁管带着两个跟班狼狈离开。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云泽——这个三年来默默无闻的杂役弟子，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
云泽没理会众人，从阿月手中接过冰心莲，然后从自己刚买的药材里，分出两株凝露草和一株火舌草，塞给阿月。
“莲花我拿走，这些药材你收好，拿去给你娘治病。”他低声道，“以后若有人欺负你，来杂物院找我。”
阿月泪如雨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云泽扶起她，转身离开。
走出坊市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
“云泽刚才那一手……至少聚气六重吧？”
“怎么可能！三个月前他还只是聚气三重！”
“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这下有意思了，鲁管是司徒皓月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云泽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不善罢甘休？
正好。
他也需要一个对手，来检验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到了哪一步。
回到杂物院，云泽关上门，取出丹炉和药材。
他要开始人生第一次炼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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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华如水。
杂物院后的偏僻山崖上，云泽盘膝而坐，身前摆着黑铁丹炉。
他指尖跳跃着一缕幽蓝火焰——正是被炼化后的幽冥骨炎。虽然只有一丝本源，但用来炼制一阶丹药，绰绰有余。
“去。”
屈指一弹，骨炎没入丹炉。
“嗡——”
丹炉瞬间变得通红。
云泽按照《离火丹经》记载，依次投入凝露草、三叶花、火舌草。药材在骨炎中迅速融化，杂质被焚烧殆尽，只留下三团精纯的药液。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融合。
云泽全神贯注，神识控制着三团药液缓缓靠近。药性相冲，在接触的瞬间激烈冲突，丹炉开始剧烈震动。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体内火狱熔炉微微转动，输出一股精纯的火元，强行镇压药性冲突。
三团药液终于开始融合。
一炷香后，丹炉内传出淡淡清香。
云泽眼中精光一闪，开炉！
三枚龙眼大小的赤红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表面有三道浅浅的云纹。
一阶上品，聚气丹！
“一次成功，三颗皆成上品。”云泽满意点头。
离火散人的炼丹心得果然不凡，加上幽冥骨炎的辅助，让他这个新手第一次炼丹就取得惊人成果。
他取出一颗聚气丹，吞服入腹。
丹药入体即化，精纯药力散入四肢百骸。与此同时，脊椎深处的火狱熔炉自动运转，开始炼化药力。
云泽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缓慢强化。虽然幅度不大，但胜在持续不断。
“按照这个速度，配合《九狱焚天诀》淬体，最多半个月，我就能突破到聚气五重战力。”
他收起剩余丹药和丹炉，正要起身回屋，忽然眉头一皱。
山崖下的树林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而且，带着杀气。
云泽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悄然隐入崖边阴影。
片刻后，五道黑影鬼鬼祟祟摸上山崖。
为首之人，正是白天在坊市吃亏的鲁管。他身后跟着四个外门弟子，修为都在聚气四重到五重之间。
“鲁师兄，那小子真会来这里？”一个矮胖弟子低声问。
“废话！我亲眼看他往这边来的。”鲁管脸色阴沉，“白天让我丢了那么大脸，今晚必须废了他！等会儿下手狠点，打残就行，别闹出人命，司徒师兄那边我担着。”
“是！”
四人应声，散开成包围之势。
鲁管走到崖边，没看到人，正疑惑间——
“找我？”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鲁管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月光下，云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三丈处，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你什么时候……”鲁管又惊又怒。
“白天饶你一命，你不知珍惜，还带人来送死。”云泽缓缓向前一步，“既然如此，今晚就都留下吧。”
“狂妄！”鲁管厉喝，“一起上，废了他！”
五个聚气四五重的修士同时出手！
剑光、刀芒、拳风、掌印，从四面八方轰向云泽！
这一击，足以重创聚气六重！
云泽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兵器。
他只是一拳轰出。
平直，简单，毫无花哨。
“轰——！！”
拳劲爆发的刹那，空气被撕出刺耳音爆！
五道攻击如纸糊般破碎！
拳劲余势不减，轰在最前方两个弟子身上。
“噗！”“噗！”
两人吐血倒飞，胸口塌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砸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三人骇然失色。
这什么力量？！
“轮到你们了。”
云泽身影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矮胖弟子面前，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拳砸在他腹部。
“嘭！”
矮胖弟子如虾米般弓起身体，眼珠凸出，瘫软在地。
鲁管和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跑得掉吗？”
云泽脚下一踏，地面龟裂，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瞬间追上最后一人，手刀斩在他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最后，只剩鲁管。
他疯狂催动灵力，向山下狂奔，边跑边喊：“云泽！你敢动我，司徒师兄不会放过你！执法堂也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
云泽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
“咔嚓！”
肩骨粉碎。
鲁管惨叫跪地，涕泪横流：“饶、饶命！陈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都是司徒皓月指使的，不关我的事啊！”
“晚了。”
云泽面无表情，一掌拍在他丹田。
“噗！”
气海破碎，灵力狂泄。
鲁管修为尽废！
他瘫软在地，眼中一片死灰——丹田被毁，从此沦为废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云泽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山崖。
夜风吹拂衣袂，月光洒在他脸上。
平静，却令人生畏。
他望着山下灯火点点的青龙宗，轻声自语：
“司徒皓月，这就是你的手段？”
“太弱了。”
“不过也好，游戏才刚刚开始。”
“等我登上外门之巅的那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山崖上，五个废人哀嚎。
山崖下，少年背影渐行渐远。
而更远处的内门某座灵峰上，正在打坐的司徒皓月，忽然心头一跳，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他皱眉睁眼，望向窗外夜色。
“错觉么？”
摇摇头，继续闭目修炼。
殊不知，一场焚尽一切的烈焰，已悄然点燃。
这火，将从最卑微处燃起，直至……
焚遍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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