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无咎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裤裆里的骚臭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鼻，但没人敢笑——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中：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张嘴吃掉了玄冥老祖的法相之手。
那是什么概念？
玄冥老祖，三百年前就能覆灭灵墟宗，如今更是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化神期的存在。他的一只法相之手，足以捏碎金丹，镇压元婴。
然后被吃了。
当零食一样吃了。
“咕咚。”
紫霄皇子咽了口唾沫，断臂处的剧痛都比不上心里的恐惧。他看向那个躲在傀儡脑袋后面的金色男童，眼神像在看什么上古凶兽。
青云圣子已经昏死过去——失血过多加上惊吓过度。
上万修士的联军，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场中那个持剑而立的少年，不，现在已经没人敢把他当“少年”看了。
萧烬蹲在炎无咎面前，神色平静。
“七皇子。”他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可以谈了吗？”
炎无咎嘴唇哆嗦着，想说几句硬气话，但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能拼命点头，幅度大到几乎要把脖子扭断。
“很好。”萧烬站起身，环视四周，“那么……所有人，放下武器，封禁修为，到广场集合。一炷香内，不从者——”
他顿了顿，看向肩头的道一。
道一很配合地探出脑袋，金色大眼睛扫过人群，然后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小的、但闪着寒光的牙齿。
“——就给他当零食。”
“哗啦啦！”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不用一炷香，三息之内，所有人——包括那些筑基期的长老、护卫队长——全都扔掉了法宝，自封修为，战战兢兢地走到广场中央，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戍十七胸口的白光微微闪烁，开始扫描记录每个人的气息和身份。
云霆带着云家人走出天枢塔，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三百年了。
云家东躲西藏、苟延残喘了三百年，今天终于……扬眉吐气。
虽然靠的是外人之力，但那又如何？萧烬是灵墟宗传承者，是芷儿的朋友，是云家的客卿长老！
他走到萧烬身边，深深一拜：“萧长老……不，宗主。从今日起，您就是新灵墟宗的宗主！云家上下，唯您马首是瞻！”
“宗主？”萧烬一愣。
“理当如此！”云霆激动道，“您身怀灵墟锻体诀、斩道剑，又得血祖传承，还有道一……公子相助，更是道祖血脉！您不当宗主，谁配当？”
他转身，对着所有云家人，朗声道：“云家子弟听令！自今日起，云家重归灵墟宗！萧烬，便是新灵墟宗第一任宗主！有异议者，现在退出！”
“拜见宗主！！！”
数百云家子弟齐刷刷跪下，声音震天！
那些俘虏们面面相觑，心思活络的已经琢磨着怎么投靠了——这位新宗主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背景，前途不可限量啊！
萧烬看着跪倒一片的人群，沉默片刻。
他本意只是想帮云家一把，了结因果。但当宗主……意味着责任，意味着要庇护这些人，意味着要站在天罡界各大势力的对立面。
但转念一想——他早已站在对立面了。
从觉醒系统开始，从被种下魂种开始，从获得灵墟传承开始……他的路，就注定不会平静。
与其单打独斗，不如……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
至少，云家人值得信任。至少，戍十七需要源晶修复。至少，道一……也需要一个家。
“好。”萧烬终于开口，“我答应。”
他转身，看向广场上那上万俘虏。
“你们。”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众人拼命点头。
“想活，就立下天道誓言——今日之事，不得外泄。回去后，告诉你们背后的势力：云家祖地，从此更名为‘灵墟宗’。我，萧烬，是宗主。”
“从今往后，灵墟宗与各势力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有人敢犯我宗门……”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滴金色血液。
血液化作九道符文，飞入广场上空，组成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
“此阵，名为‘血契’。所有立誓者，皆受此契约束。若有违背，血脉逆转，神魂俱灭。”
众人脸色煞白，但没人敢反对——比起现在就死，立誓显然更划算。
“我……我先来！”紫霄皇子咬牙，第一个上前，咬破指尖，滴血入阵，“我紫霄神朝三皇子紫无极，在此立誓：今日之事绝不外泄，且紫霄神朝永不与灵墟宗为敌！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血光一闪，誓言成立。
有他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
炎无咎是最后一个。他脸色变幻，最终颓然道：“我……赤炎神朝七皇子炎无咎，立誓……”
“等等。”萧烬打断他，“赤炎神朝，需再加一条：归还三百年前从灵墟宗掠夺的所有典籍、法宝，并赔偿灵石……一百万。”
“一百万？！”炎无咎失声，“这不可能！赤炎神朝一年的税收才——”
“那就两百万。”萧烬面无表情。
“你——”
“三百万。”
炎无咎闭嘴了。
他怕再说下去，会变成五百万。
“我……答应。”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萧烬点头，“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东西和灵石送到灵墟宗山门。否则……我会亲自去赤炎神朝皇都，找你们老祖‘聊聊’。”
炎无咎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说，赶紧立誓。
一炷香后，所有俘虏立誓完毕。
萧烬挥手撤去血契大阵：“滚吧。”
如蒙大赦。
上万修士连滚爬爬地逃离云家祖地，头都不敢回。来时气势汹汹，去时丧家之犬。
广场上，只剩下云家众人，和……一个还在昏睡的青云圣子。
“他怎么办？”云芷问。
“留着。”萧烬看向云霆，“前辈，青云宗在天罡界势力如何？”
“二流宗门中的佼佼者，有三位金丹期老祖坐镇。”云霆道，“宗主青云子，金丹中期，擅阵法。”
“那就用他换点东西。”萧烬淡淡道，“传信给青云宗，让他们拿‘九转续命丹’和‘虚空定位罗盘’来赎人。不给……就把他们圣子的脑袋送回去。”
云霆眼睛一亮：“好计！九转续命丹能修复戍十七的损伤，虚空定位罗盘正好用来寻找源晶矿脉！”
“那……紫霄神朝和赤炎神朝的赔偿？”
“赤炎神朝的赔偿，全部用于宗门建设。紫霄神朝那边……”萧烬沉吟，“让他们送十斤‘星辰砂’和五块‘虚空晶石’来，我们要修复传送阵。”
“传送阵？”
“嗯。”萧烬看向西方，“系统提示，虚无界有异常波动。等宗门稳定下来，我要去一趟。”
云霆点头：“老朽这就去安排。”
众人散去。
萧烬回到天枢塔顶——这里虽然残破，但视野最好。
道一从他肩头跳下来，在地上跑来跑去，对什么都好奇。戍十七默默地跟在后面，防止他撞到什么东西。
“父亲。”道一忽然跑回来，仰着头，“那些人好弱呀。”
“嗯。”
“但我感觉到，这个世界还有更强的存在。”道一的金色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们藏在……很高的地方。”
“归真界？”萧烬问。
“不知道名字。”道一摇头，“但那里有道祖爷爷的气息，也有……坏人的气息。”
道祖爷爷？
萧烬心中一动：“道一，你记得道祖？”
“记得一点点。”道一努力回忆，“道祖爷爷把我放在铁片里的时候，说：‘睡吧，等有人用道血唤醒你，他就是你的父亲。你要帮他，也要……小心那些穿黑衣服的人。’”
穿黑衣服的人？
玄冥老祖那一脉？
“还有呢？”
“没有了。”道一苦恼地抓抓头发，“我那时候还没完全醒来，好多事记不清。但我知道，道祖爷爷受伤了，很重的伤。他把我封印，是为了……留一个希望。”
希望？
萧烬看向远方。
道祖留下的希望，是道一。那自己的系统呢？斩道剑呢？灵墟宗呢？
这一切，似乎都是那位上古大能布下的局。
而他，已经身在局中。
“宗主。”云芷的声音从塔下传来，“有客人来访。”
“谁？”
“自称……天机阁使者。”
天机阁？
萧烬想起灵墟子虚影的话——“若有机会，去归真界寻‘天机阁’，那里或许有你要的答案。”
没想到，对方先找上门了。
“请。”
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文士，走上塔顶。
他看起来毫无修为，像凡人书生。但萧烬的道眼能“看”到——此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天机迷雾，连道眼都无法完全穿透。
深不可测。
“天机阁执事，墨文，见过萧宗主。”中年文士微笑拱手，“恭喜灵墟宗重建，恭喜萧宗主得道胎相助。”
开门见山。
萧烬神色不变：“墨执事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墨文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阁主推演天机，得知‘道子归位’，特命在下送来此物。”
玉简飞到萧烬面前。
他接过，神识一扫。
里面是一幅星图——标注着九寰界九大界域的位置、主要势力、危险禁地。而在虚无界的位置，有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标注：“系统之源异常波动点”。
“阁主还说，”墨文继续道，“萧宗主的系统编号‘戍九十七’，其前任宿主‘战天’，就陨落在此处。战天死前，留下一份关于‘系统意识觉醒’的绝密记录。”
系统意识觉醒！
萧烬瞳孔一缩。
“阁主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这方世界。”墨文正色道，“系统之源出现异常，意味着‘天道’正在被篡改。若放任不管，九寰界恐有大劫。阁主希望萧宗主能查明真相，必要时……毁掉异常源头。”
毁掉系统之源？
萧烬沉默。
系统虽然有时让他警惕，但一路走来，确实帮了他很多。毁掉……真的对吗？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
“自然。”墨文点头，“另外，阁主让我提醒萧宗主：归真界三大圣地已经察觉道胎出世，不日便会派人‘接引’。圣地之人，可不像天罡界这些土鸡瓦狗。萧宗主早做准备。”
说完，他拱手告辞，身形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来无影，去无踪。
萧烬握紧玉简。
归真界圣地，系统之源异常，系统意识觉醒，道祖的局……
一大堆麻烦。
但他忽然笑了。
麻烦多，说明路对了。
如果一路顺风顺水，那才该警惕——要么是陷阱，要么是……死路。
“父亲。”道一扯了扯他的衣角，“那个人说的‘圣地’，很厉害吗？”
“嗯。”
“那……”道一歪着头，“他们来了，我能吃吗？”
萧烬：“……”
他蹲下身，认真地看着道一：“道一，记住——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吃的。有些人，要留着问话。有些东西，要留着研究。”
“哦。”道一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好吃的东西可以吃吗？”
“……可以。”
“好耶！”
道一开心地跑开，继续祸害戍十七去了。
萧烬站起身，看向正在重建的云家祖地，哦不，现在是灵墟宗了。
工匠们在修复建筑，阵法师在加固阵法，炼丹师在开炉炼丹，年轻弟子在演武场修炼……
一派欣欣向荣。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赤炎神朝不会甘心赔偿，青云宗不会善罢甘休，归真界圣地随时可能降临，系统之源的异常必须调查……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云家，有戍十七，有道一，有系统，有斩道剑，有血神经……
还有，那颗不甘屈服、不愿认命的心。
“系统。”他在意识中呼唤。
【在】
“调出所有关于‘虚无界’和‘系统之源’的资料。”
【正在检索……】
【资料库权限不足，部分信息需现场解锁】
【建议：前往虚无界坐标点，接触前任宿主‘战天’遗留的记录载体】
“那就去。”萧烬眼神坚定，“等宗门稳定下来，立刻出发。”
【任务生成：调查系统之源异常】
【目标：前往虚无界，获取战天遗留记录】
【时限：无】
【奖励：解锁系统深层权限，揭示‘系统意识’真相】
新任务。
新征程。
萧烬握紧拳头。
无论前方有什么——
他都会，一剑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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