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母亲是殷青的弟子。”他说，“她怀了你，偷偷生下来，然后死了。”
“我以为你也死了。”
“直到你十六岁那年，觉醒至尊骨。”
“我才知道，你还活着。”
他顿了顿。
“至尊骨是我家的血脉传承。”
“只有我的血脉，才有至尊骨。”
秋月姗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那，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废你修为？夺你灵根？剥你至尊骨？”
师尊替她说完，他慢慢站起来，从肩舆上走下来，站在月光里。
“因为清理者要你死。”他说。
“他们要断绝殷青一脉。”
“斩草除根。”
他看着秋月姗。
“我不动手，他们也会动手。”
“我动手，至少。”
他顿了顿，“你能死得痛快一点。”
秋月姗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个叫了二十年“师尊”的人。
她的父亲，她以为的恩师。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
“清理者还在。”
“你不动手，他们也会动手。”
师尊点头，“对。”
他看向姜砚，“但你有他了，他能保护你，至少今晚。”
姜砚看着那个自称父亲的人。
“你信清理者？”他问。
师尊摇头。
“我不信任何人。”他说，“我只是想活着。”
他看着姜砚，“你呢？你想活着吗？”
姜砚看向秋月姗，月光落在她脸上。
苍白的脸，但眼睛很亮。
“姜砚。”她轻声说。
“嗯。”
“你刚才说的，谁动她，谁死，是真的吗？”
姜砚看着她，“真的。”
秋月姗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伸手握住姜砚的手。
温热的。
真实的。
“那一起。”她说。
姜砚握紧她的手。
“今晚，”他说，“谁都不死。”
“你们走吧。”
师尊愣住，他看着姜砚，那双银色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疲惫，像归尘子那样的疲惫。
“你。”他开口。
“她不需要一个死去的父亲。”姜砚说，“她需要一个活着的。”
姜砚顿了顿，“不管是什么。”
“走。”他说。
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王厉爬起来，恨恨地看着姜砚，但没敢动。
肩舆抬起，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茅屋前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两个人站在风里，秋月姗没有松手，姜砚也没有。
“姜砚。”
“嗯。”
“你刚才，眼睛是银色的。”
“你，还是你吗？”
姜砚看着她，“是我。”
秋月姗笑了。
“那就好。”她说。
“姜砚。”
“嗯。”
“你饿不饿？”
姜砚愣住，“啊？”
“我煮了粥。”她说，“在屋里。”
“刚才以为要死了，没来得及喝。”
“现在。”
她看着他。
“一起？”
“好。”
远处的山巅，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师尊，一个是，陈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月光下，看着那间茅屋。
“就是他？”师尊问。
陈医生点头，“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
师尊沉默，“清理者会放过他？”
陈医生摇头，“不会。”他说，“但今晚，让他休息吧。”
屋里。
姜砚端着碗，秋月姗坐在对面看着他。
“好吃吗？”
姜砚喝了一口，“嗯。”
“真的？”
“真的。”
姜砚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秋月姗。”
“嗯？”
“你知道我现在能看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秋月姗愣住，“什么？”
“因果绳完全转化了。”姜砚说，“同生共死。”
“你高兴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你难过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
“你想我的时候，我也知道。”
秋月姗看着他，脸慢慢红了，“那，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姜砚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然后他说：“你在想，这粥是不是太咸了。”
秋月姗愣了一秒，然后她笑了，笑得弯下腰。
“你，你怎么。”
“因为真的很咸。”姜砚说，“你自己尝尝。”
秋月姗喝了一口，然后她沉默了。
“确实咸了。”她说。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姜砚看着她，“因为是你煮的。”
粥喝完了，姜砚放下碗，看着对面的人，秋月姗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枫叶落地的声音。
“姜砚。”
“嗯。”
“你刚才说，能看到我心里想什么？”
“能感觉到。”姜砚说，“不是读心，是情绪。”
“就像你现在。”他顿了顿，“你在害怕。”
秋月姗的手指停住，她没有抬头，“我怕。”她轻声说。
“怕什么？”
“怕天亮。”
姜砚看着她，“为什么？”
秋月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睛很亮，“因为天亮之后，你就会走，回你那个世界，然后——”
姜砚替她说完，“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秋月姗点头。
“秋月姗。”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来吗？”
秋月姗摇头。
姜砚伸出手，掌心向上，银色的光从掌心里浮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银，是温润的，像月光凝成的露珠。
秋月姗看着那团光，“这是。”
“归尘子的修为。”姜砚说，“三千七百年。”
“还有我爸我妈的灵根。”
“还有前面四个人的碎片能量。”
“都在我身体里。”
秋月姗看着他，“那你，还是你吗？”
姜砚笑了一下，“刚才问过了。”
“再问一遍不行吗？”
“行。”
他看着她的眼睛，“是我，只是我。”
秋月姗看了他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光。
光没有烫她，只是静静地流淌。
“归尘子是谁？”她问。
“虚空道尊的师兄。”姜砚说，“第一个集齐七块碎片的人。”
“他呢？”
“死了。”姜砚说，“融进我身体里。”
“你爸你妈呢？”
“也融进去了。”
秋月姗沉默，她的手还停留在他掌心，光在两人之间流动。
“他们疼吗？”她问。
姜砚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走的时候，在笑。”
秋月姗抬起头，“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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