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看见了自己，婴儿，第一声啼哭，然后是母亲的脸，她在笑，眼泪落在襁褓上。
她说，“小砚，好好活着。”
然后她消失了。
父亲抱着婴儿，站了很久，他把婴儿放在医院门口，按响门铃，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姜砚站在原地，泪流满面，那些记忆不是他的，但痛是。
雾散尽，姜砚睁开眼，他还在青枫岭，月亮还挂在天上，枫树还在风里轻轻摇晃。
归尘子不见了，赵山河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一个人，站在三米外，灰色长袍，长发披肩，银色的眼睛，但和之前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银色，还有，别的什么。
姜砚看着他，“归尘子？”
那人摇头。
“归尘子融进去了。”他说，“我是新的。”
“新的什么？”
那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还没想好名字。”
他走近一步，姜砚没有后退，那人停在一步之外，低头看姜砚的腕间，红绳回来了。
银色的，完整的。
“她和你的因果还在。”那人说，“更紧了。”
“我知道。”
“你感觉怎么样？”
姜砚想了想。
“涨。”他说，“像吃了太多东西。”
那人笑了。
“正常。”他说，“七个人的记忆，够你消化一阵子。”
他顿了顿，“但你最该消化的。”
他看着姜砚，“是她的记忆。”
姜砚愣住，“什么？”
“因果绳双向的。”那人说，“她那边发生什么，你也会知道。”
“现在。”
他指了指姜砚的胸口，“你看。”
姜砚低头，胸口浮现画面，不是镜子里的画面，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秋月姗。
她站在后山的茅屋前，枫叶落了一地。
她看着远处，山道上，有火光，很多人，举着火把，朝她走来。
为首的是王厉，执法堂副堂主，亲手剥离她灵根的人，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执法堂弟子。
还有一个人，坐在肩舆上，灰白发，鹰钩鼻，眼神阴鸷。
万法阁阁主，秋月姗的师尊，那个背叛她的人。
姜砚的拳头握紧，画面里，秋月姗没有跑。
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扫帚，看着那些人走近。
王厉第一个到，他站在三丈外，冷笑。
“秋月姗，叛徒之女，勾结外敌，窃取神器。”
“奉阁主之命，就地格杀。”
秋月姗没有说话，她看向肩舆上那个人。
师尊。
他也在看她，目光冰冷，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师尊。”秋月姗开口。
声音很轻，“为什么？”
师尊没有回答，他挥了挥手，王厉拔剑，二十几个弟子同时拔剑，剑光在月光下闪烁。
秋月姗握紧扫帚，她只有筑基期，对方有元婴、有金丹、有二十几个执法院精英，她没有胜算，但她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轻声说：“姜砚，你看到了吗？”
姜砚站在青枫岭，浑身发抖，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
“我要回去。”他说。
那人看着他，“真身模式冷却还有八小时。”
“我等不了。”
“那就用魂体。”
“魂体打不过他们。”
“对。”那人说，“但你还有别的。”
“什么？”
那人指了指姜砚的胸口。
“他们。”他说，“七个人。”
姜砚愣住，然后他明白了。
七个人的记忆，七个人的修为，七个人的力量。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喊：归尘子。
没有回应。
父亲。
没有回应。
母亲。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空茫。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是母亲的声音。
“小砚。”
“我们在。”
“一直都在。”
然后是父亲。
“用我们的眼睛。”
“用我们的手。”
“用我们留给你的力量。”
姜砚睁开眼，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黑色，而是银色，和归尘子一样。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光，银色的，温热的。
那是，归尘子三千七百年的修为。
父亲母亲的灵根。
前面四人的碎片能量。
七个人的一切，都在他掌心。
他看着那团光，然后他握紧它。
“开门。”他说。
面前凭空出现一道门，通往秋月姗身边。
姜砚迈步进去。
茅屋前，剑光亮起，王厉的剑刺向秋月姗的咽喉。
她闭上眼，然后，一声闷响。
剑没有刺中，秋月姗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人，黑色冲锋衣，背影消瘦，但站得很直。
他抬起手，两指夹着剑尖，元婴期的王厉的剑，被两根手指夹住。
王厉瞪大眼睛，“你！”
那人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秋月姗的呼吸停了一瞬。
姜砚。
是姜砚，但又不像，他的眼睛是银色的，整个人泛着淡淡的光。
像传说中的，虚空道尊。
“姜砚。”她轻声说。
姜砚没有回头，他看着王厉。
看着那二十几个执法堂弟子。
看着肩舆上那个灰白发的男人。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动她。”
“谁死。”
王厉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一个炼气期都没有的废物。”
他的话没说完，姜砚松开了剑尖，然后他伸手，隔空一握，王厉的脖子凭空出现一道手印。
他整个人被提起来，悬在半空，双脚乱蹬，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你，你。”
姜砚看着他，没有表情。
“剥离她灵根的时候，”他说，“你动手了？”
王厉拼命摇头。
姜砚的手收紧了一点，王厉的脸开始发紫。
“姜砚。”秋月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他说。”
姜砚顿了顿，手松开，王厉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说。”姜砚说。
王厉趴在地上，抬头看他，那双银色的眼睛，他浑身发抖。
“是，是阁主。”他指向肩舆上那个人，“是他下的令。”
姜砚看向师尊，那个灰白发的男人，他坐在肩舆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恐惧。
他深深的看着姜砚，像在打量什么。
“你就是那个‘虚空道侣’。”他开口。
声音沙哑，像锈蚀的铁。
姜砚没有回答。
“你知道她是谁吗？”师尊问。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她是我女儿。”
秋月姗浑身一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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