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霆没理会林婆子那副摇尾乞怜的谄媚样，目光落在林晚星手里攥着的东西上，眉峰微蹙，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身后的少年，身形和他一般挺拔，将近一米九的个头，肩宽腰窄。
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裹着硬朗的肌肉线条。
左眉骨那道浅疤，添了几分战损的破碎感，偏偏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看，却蒙着一层茫然的雾，像只迷路的幼兽。
林婆子见状，连忙甩开林晚星的手，颠颠地跑到顾晏霆跟前，脸上的褶子一笑能夹死苍蝇。
“顾营长，您别听这贱蹄子胡说！就是小孩子家家闹别扭，不值当的！”
说着，她还想伸手去抢林晚星手里的东西，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赶紧把东西放下！别在顾营长面前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林晚星侧身躲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二婶这话说反了吧？偷我东西的是你家闺女，算计我的是你们一家子，现在倒成了我丢人现眼？”
她晃了晃手里的布包和那枚物件，眼神扫过脸色惨白的林晚月，“我倒是想问问，我枕头底下藏着的东西，怎么就长腿跑到你家晚月的口袋里了？是它自己稀罕你家闺女，还是你家闺女手太长，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了？”
这话怼得林婆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叔在一旁急得跳脚，指着林晚星的鼻子骂：“你个吃里扒外的养女！我们林家白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白养我？”林晚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二叔怕是忘了，我爹娘走的时候留下的抚恤金，可是全被你们二房攥在手里！这些年我吃的是粗粮糠咽菜，干的是牛活马活，你们倒好，拿着我爹娘的钱，给林晚月买花棉袄、擦雪花膏，现在还好意思说白养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林家人脸色铁青：“今天这事，要么你们把吞了我的钱吐出来，要么，咱们就当着顾营长的面，好好掰扯掰扯！”
林晚月被她怼得气血翻涌，咬着牙想开口辩解，可对上顾晏霆投来的那道冰冷眼刀，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算看明白了，顾晏霆根本不是来劝架的，分明是站在林晚星那边！
林老头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顾营长，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咱们别误了接亲的吉时！”
林晚星嗤笑一声，目光落在顾晏辰身上，那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茫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她心里咯噔一下，上辈子临死前的画面涌上心头——漫天风雪里，这个傻子为了救她，拖着断腿，爬着喊她的名字，最后冻僵在雪地里。
众人都在等她回应，这婚到底要不要结？
心头一阵抽痛，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顾晏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顾营长，这亲，我嫁。”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林婆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晚星：“你、你说什么？”
林晚月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打的算盘明明是让林晚星哭着喊着不肯嫁，自己再借着劝和的由头，在顾晏霆面前刷好感，怎么突然就变了卦？
顾晏霆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知道，他是个傻子。”
“知道。”林晚星点头，目光掠过顾晏辰那张茫然的脸，声音轻了几分，“傻子怎么了？总比某些人精明过头，一肚子坏水强。”
这话明晃晃地戳林晚月的心窝子，气得她差点当场跳脚，可碍于顾晏霆的威压，只能死死憋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晏辰突然动了。
他迈着略显笨拙的步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林晚星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那双茫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软糯地喊了一声，“媳妇……”
声音甜腻腻的，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林晚星心头一软，上辈子的悔恨和愧疚翻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放柔了语气，“嗯，我在。”
顾晏辰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干净纯粹的笑，拽着她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
顾晏霆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这个弟弟，自从那场意外后，就对谁都带着防备，别说主动亲近人，就连陌生人碰他一下，都会吓得躲起来。
今天竟然主动拽住了林晚星的衣角？
林婆子见状，眼珠子一转，又开始作妖：“顾营长您看！这孩子多喜欢我们晚星！这亲啊，就是天作之合！”
林晚星懒得理她，转头看向顾晏霆：“顾营长，我有个条件。”
“你说。”顾晏霆言简意赅。
“我嫁可以，但林家欠我的，我得一笔一笔讨回来。”林晚星的目光扫过林家人铁青的脸，嘴角的笑意冰冷，“还有，从今往后，我和林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林婆子急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林晚星挑眉，“反正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贱蹄子，丢了也不可惜，不是吗？”
顾晏霆看着她眼底的倔强，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他的话音刚落，林晚月就急得想开口，可对上顾晏霆那道冷冽的目光，瞬间噤声，脸色白得像纸。
林晚星满意地勾了勾唇，将手里的布包和物件贴身藏好，抬眼看向顾晏霆：“什么时候走？”
“现在。”
顾晏霆言简意赅，转身就朝院外走去。
顾晏辰依旧拽着林晚星的衣角，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林晚星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心头又是一软。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路过林晚月身边时，林晚星脚步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林晚月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晚星跟着顾家兄弟离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院门口，顾晏霆回头看了一眼紧紧跟着林晚星的弟弟，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脊背挺直的林晚星，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个林家丫头，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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