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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儿子认生

《信仰与人生》 原则久居我新/著, 本章共1656字, 更新于: 2026-02-03 21:54

车子走了一夜,天亮时已到湖南境内。

1997年4月底,两人坐过长途班车,换过中巴,一路向东。

行李只有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旧袄、一张勇勇周岁时的照片,和一个从矿上带出的铝饭盒。

车过岳阳时,陈淑云望着窗外,忽然说:

“几年没回来了,岳阳变化真大啊。”

江源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陈淑云轻声说:

“再睡会儿吧,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先回我妈家,我想勇勇了。”

江源说:“好。”

班车在镇口停下。

两人背着布包,沿着田埂往村子里走。

稻子刚插下秧,水田泛着青光,空气里有牛粪、烂草和湿土的味道。

村口的晒谷场上空荡荡的——早稻要到七月才收,现在连谷堆的影子都没有。

村口的晒谷场上空荡荡的——早稻要到七月才收,现在连谷堆的影子都没有。

一个小孩正追着蜻蜓跑,手里举着个竹篾弯成的小圈,上面密密缠着清晨从屋檐下刮来的蜘蛛网,亮晶晶的。

他踮着脚,想靠近草尖上那只蓝翅膀的虫子,嘴里喊着:

“外婆,快来帮我抓叉儿巴!”

外婆在灶房听见,急忙走出来,边走边喊:

“莫跑那么快!别摔了!”

她刚跨出门槛,一眼看见站在田埂上的陈淑云和江源,脚步顿了一下。

陈淑云看着那孩子扑进自己母亲怀里,又听见他喊“外婆”,赶紧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他们半米远的地方站住,轻声问:

“……是勇勇嘛?”

外婆点点头,拉过孩子的手:“可不是?走的时候还抱在手上,现在满山跑。”

接着,她接过两人手里的布包,说:“快进屋歇歇,路上累了吧。”

屋里比柳树湾那间茅棚齐整些:墙是夯土的,没裂大缝;梁上挂着去年熏的腊肉,墙角堆着两袋干红薯片——日子不宽裕,但稳当。

勇勇躲在外婆身后,偷看江源,眼神像看外人。

夜里,外婆煮了红薯粥。

不是因为没米,而是这个季节家家都这么吃——新米还没下来,旧米省着用,掺些红薯,暖胃又顶饿。

饭桌上,勇勇坐在外婆旁边,吃饭时偷偷抬眼瞄他们。

外婆夹了块红薯放进他碗里,轻声说:“那是爹和妈,莫怕。”

睡前,陈淑云对母亲说:“今晚让勇勇跟我睡吧。”

外婆点点头,牵他进了东屋。

可没过一会儿,勇勇又跑回外婆房里去了,钻进被窝,死活不肯出来。

陈淑云站在门口,没再叫他。

回到西屋,她坐在床沿,牵起江源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我十月怀胎生的崽,见了我跟见外人一样……这钱,挣得还有啥意思?”

江源没吭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淑云没等他回话,接着说:“我不走了。屋得在家里起,陪勇勇长大。”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淑云收拾好布包,走到东屋门口,轻声对勇勇说:

“妈妈要走了,和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勇勇缩在外婆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吭声。

外婆摸了摸孩子的头,对陈淑云说:“现在他跟你还不熟,硬拉反倒生分。你先回去把屋起好,有空就过来,多陪他说说话。等房子盖好了,正好接他回去。”

陈淑云站在门槛上,没再勉强。

她和江源背起行李,沿着田埂往西走了。

到柳树湾时,日头已偏西。

老屋的土墙裂了几道缝,瓦檐缺了两片,但门窗完好,院门虚掩着。

江源刚放下行李,喊了声“妈”,屋里就传来窸窣声。

张秀兰从灶房探出身,手里还攥着半把柴火,像是不敢信。

等看清是儿子,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转身把柴塞进灶膛,才走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低声念着,眼睛红了,却没让泪掉下来。

和母亲张秀兰商量过后,两人在老屋东边的菜园里清出一块地,准备起新屋。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起早贪黑。六月搬石头,七月和泥,八月双抢间隙砌墙,九月上梁,腊月盖瓦。

到腊月里,新屋的墙砌好了,瓦也盖上了,门框窗洞都安了,就是地坪没打,墙也没抹灰。

陈淑云算了算,手头还差一千多块——够买水泥打地坪,再刮层粗灰。

两人合计,等老李从山西回来,问问尾款结了没。听说老板讲好春节后全清。

可直到元宵过了,老李才背着个破包回村。

他没去江源家,只在村口小卖部坐了一下午。

第二天,王婶来串门,坐在门槛上剥豆子,低声说:

“老李回来了,说是……十一月矿就转手了,新老板不认旧账。他自个儿还有一万多没拿到,让我跟你们捎个话——你们那五千多,他也还没见着。”

陈淑云正在院里筛石灰,手停了一下,又接着筛。

江源在檐下劈柴,斧头落得比平时重了些。

新屋的墙还是裸着砖,地坪仍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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