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气闸门在液压系统的**声中缓缓闭合，将冰冷的真空与死寂隔绝在外。
随着加压气体注入，沉重的呼吸声终于重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深渊行者二号”平稳地停在宽阔的接驳舱内。车灯刺破了黑暗，照亮了这座名为“天宫”的废弃空间站内部。
这里没有灰尘。
因为重力系统还在低功率运作，微尘被吸附在滤网中。但这里有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东西——时间。
一切都停留在百年前的那一刻。
墙壁上的全息广告牌还在闪烁，播放着旧时代某款虚构饮料的宣传语；路边的自动售货机里，咖啡已经干涸成黑色的粉末；几具穿着宇航服的尸体以各种姿势倒在走廊尽头，他们体内的血液早已冻结，但在真空中没有挥发，依然静静地凝固在血管里。
“这就是……天宫。”
钢牙摘下护目镜，露出那双贪婪而好奇的小眼睛。他跳下车，摸了摸身边冰冷的金属墙壁，“这可是旧时代的科技巅峰啊！随便拆个螺丝钉拿回去都能换座城！”
“别乱动。”
白夜紧随其后，手中的折刀没有收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阴影，“这里有杀气。”
苏小雅拿着探测器，眉头紧锁。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落下，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对劲。”苏小雅低声说道，“这里的生命反应全是……零。但是，能量读数却在疯狂跳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伪装成死物。”
“不用紧张。”
陈默从车顶上跳下来。他手里把玩着那颗暗红色的晶体——那是“夜”，深渊的公主。晶体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里没人。或者说，这里活着的，都不是人。”
陈默抬起头，看向这条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浮雕门。门上刻着一只巨眼，正注视着闯入者。
“走吧。去控制室。我们要借这里的‘炮’，把自己射到月亮上去。”
陈默迈开步子，走在最前面。
他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这声音在死寂的空间站里回荡，像是某种催命的鼓点。
穿过长廊，众人来到了空间站的主区域——“生态回廊”。
这里的景象让见过地狱的钢牙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巨大的玻璃穹顶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和蔚蓝的地球。而在穹顶之下，是一座微缩的城市。
不，那不是城市。
那是墓园。
无数个整齐排列的玻璃舱，像蜂巢一样堆叠在一起。每个舱体里都浸泡着淡蓝色的液体，里面漂浮着一个个“人类”。
他们有的看起来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有的则是壮年。他们都有着完美的面容，没有任何瑕疵。
“这是什么？克隆军团？”白夜冷冷地问。
“是‘神的备胎’。”
陈默走到一个玻璃舱前，看着里面那个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面孔的男人。
“旧时代的权贵们，为了在末日中延续生命，克隆了自己的身体。他们想意识转移，但没来得及。”
“真可怜。”钢牙撇了撇嘴，“死了还要被当成腊肉挂着。”
“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陈默正在注视的玻璃舱里，那具克隆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电子眼。
“咔嚓！”
玻璃舱被从内部击碎。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那个克隆体从里面爬了出来，浑身赤裸，皮肤苍白如纸。他的关节处没有肌肉连接，而是直接暴露出的银色金属骨骼。
“发现目标……清除……清除……”
克隆体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和之前地龙体内的‘亚当’一模一样。
紧接着，周围所有的玻璃舱开始碎裂。
成千上万个克隆体爬了出来。
这是一支由死人组成的军队！
“该死！这得有多少人？！”钢牙怪叫一声，连忙跳回装甲车上，架起了机枪。
“不用数。”
陈默站在原地，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克隆军团，神色平静。
“都是些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伸出左手，掌心的“夜”晶体悬浮而起，散发出迷离的红光。
“规则：灵魂吞噬。”
陈默并没有动手。他只是打开了饥饿的缺口。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克隆体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捂着脑袋，开始痛苦地尖叫。
“啊……我的头……好痛……”
“谁……谁在我的脑子里……”
随后，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克隆体的身体开始干瘪，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他们的头顶，冒出一缕缕白色的烟雾，争先恐后地飞向陈默手中的晶体。
那是灵魂残片。
或者是……记忆数据。
“好吃吗？”夜那稚嫩而诡异的声音在陈默脑海中响起。
“全是垃圾。”陈默评价道，“充满了恐惧和贪婪，一点营养都没有。”
仅仅过了半分钟。
数千名克隆人全部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干尸。
原本幽暗的回廊，因为这数千道灵魂之光的注入，变得稍微亮了一些。
“走。”
陈默收回晶体，跨过满地的干尸，继续向前。
……
控制室位于空间站的最核心位置。
这里有着巨大的全息屏幕，环绕着整个房间。
苏小雅迅速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还好，核心处理器是量子态的，还能用。”苏小雅松了一口气，“正在连接轨道炮系统……连接成功。”
“轨道炮状态？”陈默问。
“还能发射一次。”苏小雅看着数据，眉头微皱，“但是能量不足。想要把满载的‘深渊行者’发射到月球，需要充能至少48小时。”
“等不了那么久。”
陈默摇了摇头。
“父亲等不了，我也等不了。”
“那就给它充能。”
陈默走到控制室中央的能量传输接口旁。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环，连接着空间站的聚变反应堆。
“钢牙，把车开到发射舱去。”
“明白了！老大你要干嘛？别把自己玩坏了啊！”钢牙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动作飞快，开着车冲出了控制室。
白夜默默地守在门口，替陈默警戒。
陈默看着那个能量接口。
“这里只有雷电能给这头老兽打一针强心剂了。”
“雷霆规则·过载。”
陈默双手按在接口上。
紫色的电狂暴地涌入整个空间站的能量管网。
“滋滋滋——！！！”
整个空间站开始剧烈震动。警报灯疯狂闪烁。
“警告！能量输入超过阈值300%！警告！反应堆即将临界！”苏小雅大声喊道，“局长！再这样下去空间站会炸的！”
“炸了就炸了。”
陈默眼中金光闪烁，“只要把我们就送出去就行。”
“苏小雅，设定发射程序。倒计时10秒。”
“可是……”
“执行！”
“是！”
苏小雅咬着牙，按下了确认键。
“倒计时开始。10，9，8……”
轨道炮那长达数公里的电磁加速轨道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即将撕裂空气的前奏。
“3，2，1……发射！”
“轰——！！！”
一声巨响，仿佛在太空中引爆了一颗恒星。
巨大的电磁推力将“深渊行者二号”连同车里的人，像一颗子弹一样射出了天宫空间站。
而在发射的瞬间，空间站的核心反应堆终于承受不住陈默灌入的狂暴雷霆，化作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巨大的冲击波推着装甲车，让它的速度再次提升。
“呼——呼——”
陈默看着窗外远去的爆炸火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真是一朵美丽的烟花。”
……
太空中，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星光。
“深渊行者二号”像一叶扁舟，在漆黑的星海中疾驰。
距离月球越来越近。
在地球上，人们看月亮，是浪漫的、温柔的。
但在近距离看……
月亮是一具尸体。
它表面坑坑洼洼，那些巨大的陨石坑像是溃烂的伤口。月球的颜色也不是白色，而是死灰色的，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冷意。
更可怕的是，陈默能感觉到。
那月亮是“活”的。
在那层厚厚的尘土和岩石之下，埋藏着某种巨大的、正在沉睡的生物。
“这就是……月之背面？”钢牙看着屏幕，“这地方看着真渗人。”
“我们要降落在‘静海’。”苏小雅看着导航，“那里有一座旧时代的基地。也是……第九块碎片的所在地。”
“准备着陆。”
陈默站起身，走到气密舱门口。
“这车的减震系统撑不住月球坠毁。我们得跳下去。”
“跳下去？！”钢牙惨叫，“老大，这是几万米的高空啊！”
“我有虚空规则。”
陈默打开了舱门。
真空瞬间涌入，但他并不在乎。
“跟着我。”
陈默一步跨出，悬浮在太空中。
他伸出手，一道巨大的黑影张开，包裹住了装甲车，像是包裹了一颗蚕蛹。
“下潜！”
黑色的流星划破寂静，冲向那灰白色的月球表面。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在月球表面荡开。
虽然没有空气传导声音，但大地的震颤是真实的。
尘埃扬起，高达数百米。
烟尘散去。
一座巨大的环形山出现在眼前。
而在环形山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方尖碑。
方尖碑周围，跪拜着一群……石头人。
它们是由月球岩石构成的，没有五官，只有身体。它们在对着方尖碑进行着某种永恒的膜拜。
“那就是……守墓人。”陈默落地，脚下的月尘飞扬。
他身上的金光和黑雾交织，在这死寂的灰色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第九块碎片，就在那碑里。”
陈默迈步向前。
那些石头人感应到了入侵者。
它们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而沉重。
“入侵者……驱逐……”
“守护……神眼……”
数百个身高超过五米的石头巨人，像是一堵墙，挡在了陈默面前。
“让开。”
陈默没有废话。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重力规则·地脉牵引。”
月球虽然没有地球那样的磁场，但它依然有质量。
陈默直接操控了脚下的环形山山体。
“轰隆隆——！！！”
大地崩裂。
那些石头人脚下的岩石突然变成了液体，将它们的腿死死吸住。
“什么？！”石头人们惊慌失措。
“沉下去吧。”
陈默手掌向下一按。
那些石头巨人惨叫着，被液化的大地吞没，直到没顶，最后变成了坚硬岩石的一部分，再次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
陈默走到方尖碑前。
这块黑石足有百米高，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文字。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文字，而是深渊的“原生符文”。
陈默伸手，触碰着碑身。
一种冰冷的、古老的意志顺着指尖传来。
“这就是……封印？”
陈默冷笑。
“既然封印了，那就打碎它。”
“影刃。”
陈默手中的暗影凝聚成一把巨剑，对着方尖碑狠狠劈下！
“咔嚓！”
坚不可摧的黑石应声而裂。
一颗银色的碎片从裂缝中掉落下来。
【获得深渊碎片（9/10）。】
【获得规则：时间（停滞/回溯·初级）。】
陈默接住碎片。
这就是时间规则。
拥有了它，他就可以让敌人的动作变慢，甚至……让死物复活一瞬间。
“还剩最后一块。”
陈默转过身，看向月球的更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渊。
那是被陨石撞击出来的，也是月球上最大的坑——“风暴洋”。
但在陈默的视野里，那不是坑。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闭合的、占据了月球三分之一表面积的眼睛。
最后的碎片，就在那只眼睛里。
也是那个所谓的“父亲”沉睡的地方。
“走吧。”
陈默收起碎片。
“钢牙，白夜，苏小雅。我们要去叫醒那只大眼睛了。”
“老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钢牙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坑，声音都在发抖，“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当然在看着。”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因为它饿了。”
“而且……我也饿了。”
陈默纵身一跃，跳入了那个巨大的“风暴洋”中。
白夜三人对视一眼，咬牙跟上。
他们跳入深渊。
周围的光线迅速消失。
在月球的地壳之下，不是岩石，而是……
血肉。
巨大的、跳动的血肉墙壁。每一根血管都有河流那么宽。心脏的跳动声如同雷鸣。
这就是月球的真相。
它不是一颗卫星。
它是旧神的一颗眼珠。被远古的文明打瞎了，挖出来，挂在了天上，充当监视地球的摄像头。
“欢迎……回来……我的……儿子……”
一个宏大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在血肉空间里回荡。
那声音来自于深渊的最底部。
在那里，悬浮着一具巨大的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破烂的王座长袍，戴着荆棘冠冕。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剑。
而那把剑的剑柄处，嵌着最后一块碎片。
“父亲？”
陈默看着那具尸体。
“你看起来，睡得并不舒服啊。”
“我……在等你……”
那具尸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纯黑色的眼睛。
“只有吃掉你……我才能……复活……”
“只有吃掉我……你才能……成神……”
“这是……命运……”
随着他的话音，周围那巨大的血肉空间突然活过来了。
无数条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陈默彻底淹没。
“命运？”
陈默站在触手风暴中心，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命运的编写者。”
“你叫嚣了这么久，也不过是一具等着被吃的尸体。”
陈默手中的九块碎片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个完美的黑色球体。
那就是完整的深渊核心。
“最后一次进食。”
陈默将核心放入了自己的胸口。
“轰——！！！”
那一刻，他不再是篡命者。
他是……深渊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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