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的夜空下，巨大的高塔投下长长的阴影。
城门口，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开启，伴随着蒸汽和齿轮咬合的轰鸣声。装甲车“深渊行者二号”带着一身的硝烟与伤痕，缓缓驶入了这座钢铁都市。
这一次，没有欢呼。
当陈默从车上跳下来时，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街道两旁的幸存者们跪伏在地，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个拥有金瞳和黑雾的男人。
只有一个人在哭。
是钢牙。
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的侏儒机械师，此刻正跪在车旁，手里紧紧抱着那只属于哑巴T-800的机械臂。
“老大……哑巴他……”
钢牙的声音哽咽，眼泪冲刷着脸上厚厚的油污，“他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那只机械臂已经断了一半，露出了里面复杂的液压杆和断裂的线路。虽然陈默已经清理了上面的深渊污染，但这只是一只冰冷的手，不再是那个总是沉默着挡在他们身前的可靠伙伴。
白夜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她的伤势在伊甸园经过简单处理，但依然虚弱。她看着陈默，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陈默走到钢牙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只断臂的核心芯片位置。
“回不来？”
陈默冷笑一声，“谁说他回不来的？”
“只要核心意识还在，只要这只手还在。”
陈默掌心涌起黑色的雾气，那是从伊甸园带回来的【灵魂规则】与【暗影规则】的混合体。
“我就能把他从地狱里拉回来。或者……重新造一个地狱把他塞进去。”
“只不过，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发酵’。”
陈默将那只断臂从钢牙手里拿过来，随手扔给了身后的影子。
影子像是有生命一样，吞噬了那只断臂。
“带回去。把他放到高塔顶端的‘重构仓’里。等集齐了剩下的碎片，我就让他重新站起来。”
钢牙抬起头，满含泪水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希望。
“真的？老大，你说话算话？”
“我从不食言。”
陈默站起身，目光越过欢呼的钢牙，看向城市的中心，那座巨大的全息沙盘。
“别高兴得太早。哑巴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倒下的。这笔账，要算在那帮‘高高在上’的家伙头上。”
陈默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一片深蓝色的区域——那是位于新都极西方向的“静寂之海”。
“下一块碎片，在天上。”
“天上？”白夜皱眉，“你是说……大气层外？”
“那里有一颗卫星，或者说是‘月亮’的背面。”陈默看着那片海域，“而在那片海域的中心，有一座通往天空的梯子。”
“旧时代的‘巴别塔’。”
……
三天后。
“深渊行者二号”再次进行了改装。
钢牙把哑巴留下的那个反应堆拆了下来，加装在了车上，让这辆装甲车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续航和恐怖的爆发力。车轮被换成了悬浮磁力模块，虽然不能飞，但可以在水面上疾驰。
车队离开了新都，一路向西。
景色从荒芜的戈壁变成了死寂的黑色海洋。
这水不能喝，也不能触碰。它是液态的重金属混合物，粘稠如油，散发着剧毒的腥味。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海洋生物骨架，有的长达数公里，像是一座座山脉。
“老大，前面的磁场干扰太强了！”
钢牙握着方向盘，大喊道，“导航彻底失灵了！我们在乱转！”
陈默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把【生命之剑】，剑尖垂向海面。
“不用导航。它就在那里。”
陈默闭着眼，感受着那股召唤。
那是一种来自天上的、冷漠的引力。
“左转舵，三十度。全速前进。”
“好嘞！听老大的！”
装甲车在黑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迷雾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座岛。
准确地说，那是一座巨大的、由金属构成的半岛，直挺挺地插在海里。而在半岛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
那就是巴别塔。
它并没有倒塌，依然保持着旧时代的宏伟。塔身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贝类，仿佛是在深海中浸泡了无数年。塔的顶部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中，看不见尽头。
“天哪……这就是通天塔？”
钢牙仰着头，帽子都掉到了地上，“这得有多高啊？”
“四万公里。”
苏小雅看着手中的旧档案，“这是旧时代为了殖民火星而建造的太空电梯。它的一端锚定在地球，另一端连接着同步轨道上的空间站‘天宫’。”
“而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天宫’。”
陈默跳下车，看着塔底那扇巨大的闸门。
“不过，看来这里已经有了新主人。”
在巴别塔的入口处，堆积着无数巨大的骸骨。这些骸骨并不属于人类，而是一种长着翅膀的人形生物。
它们有的穿着残破的古代盔甲，有的赤身裸体，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白色。
“这是‘堕天使’的尸体？”白夜蹲下身，检查了一具骸骨，“翅膀被折断了，致命伤是被某种高温武器贯穿。”
“它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默看着塔身外侧那些焦黑的痕迹，“有人不想让任何人上去。”
“或者是……不想让上面的人下来。”
“准备好。”
陈默抽出背后的【雷霆之剑】（经过地龙核心强化后，已完全变为紫金色的神兵）。
“杀进去。”
“轰——！”
钢牙一炮轰开了紧闭的合金大门。
门后，并不是空旷的大厅，而是一条向上的甬道。甬道里站满了……
雕像。
无数个石雕的卫兵，整齐排列，手持长枪。
但当陈默踏入的一瞬间，那些雕像表面的石壳突然崩裂。
“吼——！！！”
那下面是一具具半机械半血肉的怪物。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激光发射器，胸口则是跳动的生物引擎。
“入侵者……清除……”
“保卫……神域……”
怪物们咆哮着冲了上来。
“碍事。”
陈默一步踏出。
“重力场·十倍反转！”
甬道里的重力瞬间颠倒。那些怪物的脚尖天花板，失去了平衡，像一堆垃圾一样撞在一起。
“雷霆·审判！”
陈默手中的紫金长剑猛地挥出。
一道粗大的雷柱横扫整个甬道。
没有任何悬念。
数百名卫兵在瞬间被汽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神域的看门狗？”
陈默收剑，神色淡漠，“太弱了。”
队伍继续向上。
巴别塔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垂直运输通道。原本的高速电梯早已损毁，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井道。
“我们怎么上去？”钢牙看着深不见底的上方，“爬上去得爬到明年去吧？”
陈默看了看井道壁上的导轨。
“这上面还有磁力残留。”
他转头看向钢牙，“把车开上去。”
“啊？垂直开？”钢牙瞪大了眼睛，“老大，你开玩笑吧？这可是九十度！”
“你的车有反重力系统，不是吗？”陈默淡淡地说，“把功率开到最大。贴着轨道走。”
“这……这要是掉下去，我们就成肉饼了啊！”
“掉下来我接着你。”
陈默丢下一句话，率先跳上了车顶。
钢牙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一拍大腿：“拼了！死就死吧！反正跟着老大早晚得死！”
他猛拉操纵杆。
“滋滋滋——”
装甲车的轮胎爆发出蓝色的电弧，紧紧吸附在井道壁上。然后，整辆车像一只壁虎，沿着垂直的墙壁向上冲刺。
重力在不断变化。
起初是正常重力，然后是超重，接着是失重。
苏小雅紧紧抓着安全带，脸色发白。
白夜闭目养神，似乎在调整呼吸。
陈默站在车顶，任凭狂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看着上方那越来越近的云层，手中的深渊星盘开始剧烈震动。
“快到了。”
就在这时，井道壁突然震动起来。
一只巨大的、白色的爪子，直接刺穿了井道壁，抓住了装甲车的车轮！
“什么鬼东西？！”钢牙大惊失色。
装甲车剧烈摇晃，差点脱轨。
陈默低头看去。
只见井道壁外面，挂着一只巨大的生物。
它像是一只白色的巨猿，全身覆盖着羽毛般的白色角质层。它有一对巨大的翅膀，在井道外张开，足有百米宽。
“天空守卫者·迦楼罗变种。”陈默一眼认出了这种生物。
它是旧时代为了高空作业而创造的生物兵器，后来被深渊感染，变异成了守门的恶兽。
“想要搭顺风车？”
陈默冷笑一声。
“那就把你身上的毛拔干净！”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出了井道，落在了那只白色巨猿的背上。
“吼！！！”
巨猿感觉到背上多了个东西，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把陈默甩下去。
“定！”
陈默双手按在巨猿的背上，重力规则发动。
巨猿的动作瞬间僵硬，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身上，直接失去了平衡。
“雷霆——入体！”
陈默手中的长剑狠狠刺入巨猿的后颈。
紫色的雷电顺着脊椎直冲它的大脑。
巨猿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眼睛变成了白色，直挺挺地向下坠落。
陈默借着反作用力，再次跳回了装甲车顶。
“开车。”
“是！老大你太帅了！”钢牙兴奋地大喊，装甲车再次加速，冲破了一层层厚重的云层。
终于。
冲出云层的一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蔚蓝与灰黑交织的地球，云海如絮。
而在头顶，是一望无际的深邃星空。
而在那星空之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断裂的空间站。
它像是一具巨大的尸体，静静地漂浮在太空中。而在空间站的对接端口，巴别塔的顶端延伸过来，连接在一起。
那里，就是“天宫”。
“到了。”
陈默看着那个死寂的空间站。
但他没有直接进去。
因为他感觉到，那个空间站是活的。
在空间站的外壳上，寄生着无数个如同水蛭般的触手。那些触手正在汲取着太阳能和宇宙射线。
“苏小雅，扫描结构。”
“正在扫描……”苏小雅看着数据，脸色铁青，“局长，那个空间站的核心反应堆还在运作。但是……它的能量读数不正常。那是……深渊能量。”
“它变成了深渊在这个维度的‘锚点’。”
陈默眯起眼睛。
“而且，我还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空间站的表面，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由无数面镜子组成，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巴别塔上的渺小车影。
“篡命者……”
一个宏大的声音直接在真空中传播，震动着所有人的骨骼。
“你终于……爬上来了。”
“我是……‘观察者’。”
“也是……这里的……神。”
随着声音落下，无数面镜子从空间站表面脱落，化作一个个光之巨人，向着巴别塔飞来。
“这就是神？”
陈默站在车顶，面对着那些从太空袭来的光之巨人，毫无惧色。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神也不过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钢牙，把车开进对接舱。这里交给我。”
陈默脚下一蹬，整个人直接冲出了大气层的保护范围，进入了真正的真空环境。
他没有宇航服。
但他不需要。
【生命规则】让他的皮肤可以隔绝辐射，【雷霆规则】让他可以在真空中通过磁场移动。
他就像一颗黑色的流星，迎着那些光之巨人冲了过去。
“来吧。”
陈默手中的深渊星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让我看看，这星星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影遁·空间斩！”
陈默挥剑。
这一剑，斩断了距离，斩断了真空，甚至斩断了光。
一个巨大的光之巨人在半空中直接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这就是……虚空的法则？”
陈默看着自己挥出的剑气，若有所思。
在这个没有空气、没有引力的地方，规则的力量被放大到了极致。
“再吃一点。”
陈默冲入巨人群。
他如入无人之境。每一剑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每一脚踢出，都伴随着重力坍缩。
那些光之巨人根本无法近身，就像是被暴风卷走的稻草。
而在空间站的内部。
那个“观察者”正在看着这一幕。
它的本体是一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连接着无数个摄像头和显示屏。
“数据溢出……逻辑崩溃……”
“这就是……不可控变量吗？”
观察者的核心闪烁着红光。
“启动……自爆程序。”
“与其……被吞噬……不如……同归于尽。”
“不……还有……那个东西。”
观察者突然改变了主意。
它操控着空间站的一个隐藏舱段，将其弹射了出去。
那个舱段里，装着一样东西。
那是它从深渊边缘捕获的……“卵”。
“去吧……混沌之卵。”
“吃掉他……或者……被他吃掉。”
那个舱段向着正在杀戮的陈默飞去。
陈默刚刚斩下最后一个光之巨人的头颅，就看到了那个飞来的舱段。
舱门打开。
里面钻出来的，不是怪物。
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有着银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赤着脚，漂浮在真空中。
陈默愣住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
不仅仅是熟悉的气息，还有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爸爸？”
小女孩歪了歪头，看着陈默，嘴角露出一个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你……终于来接我了吗？”
陈默握剑的手，在颤抖。
系统在他脑海中疯狂报警。
【警告！警告！深渊神格共鸣！】
【目标身份：深渊公主（幼年期）。】
【关联度：99.9%。】
【提示：那是……你未来的‘王后’，或者是……你的‘食粮’。】
“深渊……公主？”
陈默看着那个小女孩。
他感觉到一股饥饿感。
不是他想吃她，而是……她想吃他。
那种饥饿感，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都要纯粹，都要强烈。
“有趣。”
陈默收起了剑。
他张开双臂，向着那个漂浮在虚空中的小女孩飞去。
“你是谁？”
陈默问道。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是……夜。”
“是你……还没吃下去的那部分心啊。”
她指了指陈默的胸口。
就在那一瞬间，陈默明白了。
所谓的深渊碎片，不仅仅是钥匙。
它们是……那个深渊存在的碎片。
而他，作为篡命者，其实也是一个容器。
他在收集那些碎片，其实是在……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神。
“夜……”
陈默看着那个自称“夜”的小女孩。
“既然你是我的心，那就跟我回家吧。”
“回家？”
夜歪了歪头，突然猛地扑了过来。
她的嘴里长满了尖牙，直接咬向了陈默的脖子。
“咔嚓！”
陈默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
“但我可是个狠心的父亲。”
陈默看着小女孩那双红色的眼睛，“想要进家门，得先把爪子磨平了。”
“现在，乖乖听话。”
陈默的手中涌出黑色的规则之力，开始疯狂地侵蚀小女孩的身体。
“把你的……核心，交出来。”
这就是第八块深渊碎片。
或者说，是碎片中的碎片。
【深渊碎片（8/10）获取。】
【特殊规则：虚空（觉醒）。】
随着陈默的吞噬，小女孩的身影逐渐虚化，最后化作一颗红色的晶体，落入陈默手中。
而在晶体里，似乎还能听到小女孩的笑声。
“嘻嘻……我会看着你的……爸爸……”
陈默握紧了晶体。
虚空规则。
这让他可以在真空中行走，甚至可以撕裂空间，进行短距离的跳跃。
“这就是……通往月球的门票。”
陈默转身，看向那个巨大的、苍白的月亮。
在那里，最后的两块碎片，还有那个所谓的“父亲”，正在等着他。
“白夜，钢牙，把车开进来。”
陈默对着通讯器说道。
“我们去那个大家伙肚子里坐坐。”
“然后……把月亮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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