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我,人面兽心,恶人谱第一 [书号3655461]

第8章。保密。

《我,人面兽心,恶人谱第一》 15384/著, 本章共2932字, 更新于: 2026-01-26 09:57

汙州城内,西街尾巷,“陈记铁铺”的后院。

炉火已熄,铁砧冷透。

陈老铁解下油腻围裙,正要转身去井边打水擦把脸,眼角余光却瞥见院角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

他心头猛地一跳,定睛看去——青衫缓带,眉目温润,不是武当别院的陶少侠又是谁?

“陶、陶少侠?”陈老铁定了神:“您……您这是几时进来的?老汉怎的半点声响没听见?”

陶正直自树影里缓步走出,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那笑容依然和煦如春风:“刚来不久,见老师傅正忙着收尾,未敢打扰。”

陈老铁心中暗自惊疑。这后院虽无高墙,可门闩是他亲手插上的,这少年如何进来?但他在汙州城内打铁三十年,江湖人物见得多了,深知有些事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当下搓了搓手,挤出笑容:“少侠说笑了。您吩咐的那批‘细活儿’,老汉可半点不敢马虎。”

他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捧出一个尺半见方的乌木铁盒,放到院中石桌上。掀开盒盖,里面衬着深蓝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排着三排物事。

是针。

通体黝黑,细若牛毛,长约寸半,针尾并无穿线孔,反倒磨得极尖。月光下,这些黑针毫不反光,静静躺着,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按少侠给的图样,精铁百炼,掺了三钱北海玄沙,又用古法‘冷浸’了七日七夜。”陈老铁指着针身,“您瞧这色泽,这分量——单根还不到半钱重,莫说做暗器,便是绣花都嫌太轻。老汉打铁四十年,头一回接这等古怪活计。”

陶正直探手拈起一根黑针,指尖微捻,针身在月光下转了半圈。他轻声道:“轻重合宜,老师傅好手艺。”

陈老铁忍不住又问:“少侠,恕老汉多嘴,这针……究竟作何用处?若是暗器,未免太轻,准头力道都难把握。若是医家金针,这材质又过于阴寒,恐伤病人经脉。”

陶正直将铁盒收入怀中,动作自然:“一点旁门左道的练功法子,上不得台面。老师傅费心了。”他抬眼,目光平和,“此事,除您之外,可还有旁人经手或知晓?”

老师傅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老汉晓得规矩。料是我自己亲自备的,图样也只有老汉一人看过,连我那不成器的徒弟,也只当是打一批精细的缝衣针,压根没起疑。打好后,图样……已按少侠吩咐,烧了。”

陶正直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沉吟片刻,忽然问:“老师傅在这城中打铁,有三十年了吧?”

老师傅一怔,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还是答道:“三十三年零七个月了。承蒙街坊关照,糊口而已。”

“家中可还安稳?令郎在福州学徒,手艺想是快成了吧?”陶正直语气寻常,如话家常。

老师傅脸上皱纹舒展了些:“劳少侠记挂。犬子还算勤勉,前月捎信说,掌柜的许他明年出师。”

“那便好。”陶正直顿了顿,目光落在老师傅那双青筋凸起、布满烫疤老茧的手上,“老师傅平生,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有什么牵挂、怕人知晓的事?”

老师傅心里莫名一紧,脸上笑容有些发僵:“少侠……这话从何说起?老汉一辈子打铁吃饭,安分守己,能有什么怕人知晓的?心愿嘛……无非是儿子早日成家立业,我这铺子再撑几年,攒点棺材本罢了。”

陶正直静静看着他。

“说来也巧,我恰好有个朋友在福州,那朋友与千锤百炼坊的东家有些交情。老师傅不必担心令郎前程,出师、婚事,乃至日后自立门户的些许本钱,在下或可略尽绵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老铁后背渐渐沁出冷汗。儿子是他的命根,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和软肋。这陶少侠提起此事,绝非偶然。

“少侠……太费心了。”陈老铁喉咙有些发干,“犬子愚钝,能安稳出师,娶妻生子,老汉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再有他求。”

“老师傅此言差矣。”陶正直摇头,目光依旧温和地看着他,“为人父母,谁不希望子女前程更远大些?何况令郎确是良材美质,窝在一家铺子里,未免可惜。此事便这么说定了,老师傅的这点手艺,值得在下出这份力。”

陈老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无言。他隐隐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慢慢升起。对方越是客气,越是许诺,他心中那股不安就越是强烈。这世道,哪有凭空掉下来的好处?尤其对方还是个江湖人。

“只是……”陶正直话锋极细微地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在下为老师傅办这件事,自然也盼老师傅能替在下守口如瓶。今日这盒针,以及它的图样、制法、用途,还有你我之间的这番对答,从此便如这炉中冷灰,风吹即散,了无痕迹。老师傅是明白人,应当懂得。”

陈老铁心头猛震,终于明白过来。对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真正的用意在这里。他看着陶正直那双依旧清澈含笑的眼睛,却仿佛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形形色.色人,此刻无比确信,眼前这个看似温良恭俭的年轻人,比那些满脸横肉的江湖客要可怕得多。

“老汉……老汉明白。”他声音有些发涩,努力挺直佝偻的背,“少侠放心,今夜老汉从未打过什么特别的针,少侠也从未踏足过这后院。犬子的事……不敢再劳少侠费心。”

他想退缩,想斩断这突如其来的“关照”,只求平安。

陶正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惋惜,却又无比平静:“老师傅,有些话,说出了口,便如泼出的水。有些事,知道了,便是知道了。令郎前程似锦,老师傅难道不想亲眼看着他成家立业,抱上孙子,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么?”

这话里的意思,陈老铁听懂了。是利诱,更是威胁。儿子就是那“前程”,也是那“安稳”的抵押。他若闭紧嘴,儿子或许真能得些好处;他若想撇清,那后果……

陈老铁脸色灰败下来,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是……是老汉糊涂了。一切……但凭少侠安排。”

“如此便好。”陶正直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夜已深,就不多打扰老师傅歇息了。”

他转身,似要离去。

陈老铁心中绷紧的弦稍稍一松,下意识地躬身:“少侠慢走……”

话音未落。

陶正直转身的动作流畅自然,衣袖只是极轻微地拂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转身时带起的微风。

一点微不可察的乌光,细如幻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陈老铁颈侧。

陈老铁身子微微一僵,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没有感到剧痛,只有一丝冰凉的触感,随即颈侧传来一点微微的麻痒,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他茫然地抬手想去摸,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听到的最后声音,是陶正直温和依旧,却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话语:

“老师傅的手艺,确实很好。这针,用起来很顺手。”

陈老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浑浊的眼睛瞪着陶正直,里面充满了惊愕、不解,还有一丝了然的绝望。身躯晃了晃,靠着冰冷的铁砧,缓缓滑倒在地上。

陶正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检查。他静静看着陈老铁生命的气息迅速流逝,瞳孔扩散,最后归于死寂。月光照在老人灰败的脸上,照在那双满是老茧、曾锻打过无数铁器的手上。

院内只剩下风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市井嘈杂。

他走上前,俯身,手指在陈老铁颈侧轻轻一按,确认那枚黑针已完全没入,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红点。他仔细检查了老人的口鼻、瞳孔,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轻轻弹洒在尸体周围,尤其是口鼻附近。

做完这一切,他将瓷瓶收回。目光再次扫过院中,确认没有任何打斗或异常痕迹。铁砧冷硬,炉灰平整,一切都和寻常打铁师傅收工后的景象别无二致。

“急病猝死,也是常事。”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尤其是操劳多年的老匠人。”

他又看了一眼陈老铁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无快意,也无愧疚,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然后,他转身,步履轻盈如常,走到院墙边,身形微动,便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越墙而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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