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六十载隐忍,成败在此一举。”顾朝宗环顾各位在座的九大当家,总结道。
“二弟,官府那边,你既已接下差事,细节如何铺排?”
华人望身子微微前倾:“周捕头与我所议,是让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弟子——陶正直、赵莽、李勇,于本月十五,扮作赌客混入千金坊。届时,十弟须‘恰好’出现,与他们‘缠斗’一番,最终负伤遁走。图,要让他们‘抢’回去。”
文泰来铁扇轻摇,沉吟道:“此计可行,却有两处关节。其一,你那三个弟子,功夫如何?十弟下手轻重须拿捏得准,既要逼真,又不能真个折了自家兄弟,更不可露了本门根底。其二,图,给哪一份?”
华人望道:“陶正直此子心思缜密,赵莽力大沉稳,李勇剑法轻灵。三人合力,在不知情下拼死缠斗,十弟以七成功力应对,佯装轻敌中招,负伤而走,最为自然。至于图……”他看向坐在阴影里一直沉默的五当家诸葛晦,“五弟,摹本备得如何了?”
诸葛晦点头道:“己备好三份。一份与真品九成相似,唯独‘隐星位’第三点偏移半寸,按此图寻去,是片噬人暗流。一份只得其形,星位全乱,但做旧功夫最好,即便行家也难一眼辨伪。还有一份……是半张真品拼接半张假货,关键处留有真迹,足以取信官府,却又指向另一处我们备好的‘藏宝地’。”
“用第三份。”顾朝宗决断道,“既要取信,便要舍得饵。那处假藏宝地里的东西,安排好了?”
六当家“愁海钓叟”沈舟接道:“安排好了。按大哥吩咐,埋了三口铁箱。一口是前朝官制金锭,分量十足,却熔了内廷印记,查不出处。一口是些锈蚀兵刃甲片,式样是前朝军中旧制。最后一口……放了几卷处理过的腐纸,字迹漫漶,隐约可见‘陈’、‘诏’、‘逆’等残字,足够让人浮想联翩,却又无法串联成文。”
“很好。”顾朝宗点头,“杨氏爪牙或南少林的人若按此寻去,见了这些东西,纵有疑虑,也必信了七八分。真图所指秘岛,绝不能有失。七弟,岛上防卫可稳妥?”
七当家“杀生头陀”屠灵,面容狰狞:“三十六处暗哨,十二道机关,地下秘库入口唯有我与大哥、二哥、五哥知晓开启之法。擅入者,死。”
八当家苏细娘,是座中唯一女子,约莫三十许人,容貌清秀可人:“泉州府衙、水师参将府、乃至南少林派驻城中的几处暗桩,近日动向我已梳理清楚。周文昌急于立功,王承业参将则似乎另有所图,其小舅子王掌柜与多方势力均有银钱往来,关系暧昧。南少林方面,至明和尚带了‘净’字辈四名弟子下山,两明两暗,明的追查海寇,暗的……似乎在查别的事。”
“何事?”文泰来追问。
“尚未分明,但线索隐约指向几家与海外琉球、倭国往来密切的商号,其中……便有泉州林家。”苏细娘抬起眼,目光锐利,“林家那株‘血珊瑚’的消息,泄露得蹊跷。我疑心,是有人故意放风,想搅浑水。”
顾朝宗:“林家……林远图是个精明商人,但并非江湖人。他此番献药琉球,或是求利,或是寻个靠山。细娘,此事你亲自跟,看紧林家,尤其注意有哪些势力在打那血珊瑚的主意。若有人想借此事做文章,波及我等大计……”
“明白。”苏细娘垂下眼帘,语气平淡,“该沉的船,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陈大鳌此刻挠了挠头,问道:“二哥,你门下那三个小子,事后如何处置?尤其是那个陶正直,听你偶尔提及,似非池中之物。他若从这‘半真图’或别的蛛丝马迹里,窥出些许异常……”
华人望沉默片刻,缓缓道:“此子确有过人之处,心性深沉。我收他为徒,本是看中其资质与身世。这些年来,他恭顺勤勉,勤练武艺。不过,他终究年轻,眼界限于这闽地一隅,所知有限。此番事后,他若识趣,或可逐步引为外围臂助,许以富贵前程。若其心生异志……”他眼中寒光微现,“我自有分寸。”
文泰来提醒道:“二哥心中有数便好。非常之时,切不可因师徒名分而存妇人之仁。复国大业,重于泰山。”
“我省得。”华人望点头。
顾朝宗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位当家:“下月十五,千金坊为第一局,十弟务必演好这出戏,让图‘合理’地经陶正直之手回到官府。老五、老六,假藏宝地需在十弟‘败走’后七日内布置妥当,并有意无意留下线索,引导官府或南少林的人去‘发现’。老七,秘岛是根,不容有失。老八,紧盯各方动向,尤其是林家与南少林。老二,你居中协调,稳住你那三个弟子及官府。老三、老四,会中精锐弟兄暗中集结,听候调遣,以备不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肃杀:“诸位兄弟,六十载潜龙在渊,多少先辈心血,多少同袍性命,方换来今日之势。杨氏气数已衰,天时将至。此番连环局,旨在惑敌耳目,积蓄实力,取得血诏正名。每一步皆如履薄冰,望诸位谨记‘白龙再起’之誓,同心戮力,光复旧山河!”
“同心戮力,光复旧山河!”众人低声应和,声音在洞窟内隐隐回荡,没入无边的黑暗与潮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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