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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真龙困隐》第二章 红绸飞霞

《至暗时刻:隐龙扶苏传》 可可北里/著, 本章共6718字, 更新于: 2026-01-21 14:25

这是上郡向北的一片树林。扶苏躺在地上,圆月如镜挂在天上。他喘着粗气,看星星们毫无章法地散落着,像不愿让人猜透的迷宫。

白天的阳光刺眼而凶悍,扎在皮肤上,竟然有些着火似的灼痛。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但它似乎肯留下,卷起地上并不多的落叶,在林间空地引起自然的哨声,渐渐跑远了。

扶苏胸口不由自主地起伏着,但每次呼吸都会引发肋骨间的疼痛!原本俊朗的面容,被连日的风餐雨露和内心的焦急,折腾得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这些天他日夜不停地赶路。官道是不敢走的,只能随着山脉绕树而行。按不久前在军营收到的邸报消息推算,父皇应该在巨鹿郡一带。

即便处境异常狼狈,但他身上那种皇家公子的底气还是藏不住的,并没有被一路奔波的尘土和疲惫完全掩盖。脸庞依旧像古玉雕琢出来的一样,轮廓分明,神情优雅,高挺的鼻梁下是稍显有些薄的嘴唇,就算紧紧抿着,所透出的也是源自血统的一种矜持和克制。

最惹人眼的,是他那一双卧蚕眉,浓密,眉峰如墨,而眼睛却像落满星子的秋水,深邃里隐蕴着与生俱来的宽厚、仁慈,但现在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只是现在的眼眶下面,有一丝淡淡的青黑色,看着让人心痛。病还是缠着他,苍白的脸上不时因为咳嗽泛起一些病态的潮红。他曾经是咸阳宫里那个让无数贵女倾慕的长公子,如今却像一只离了群的孤雁,在前途未卦的命运风雨里,苦苦挣扎。

离开上郡军营已有好几天了。扶苏凭着记忆里大致的地图,沿着山林边缘,辨认着大致的方向,一路向北。渴了就喝几口泉水,饿了就咀嚼一些炒熟的麦粒,那是蒙恬将军见他不愿带随从,硬塞给他的。

到了太阳太大的下午或晚上,他便找个岩穴或者废弃的猎户木屋,稍稍歇口气,就接着赶路。他体质本来就有些瘦弱,连日的长途奔波与上心里不安的煎熬,似乎已把他体力逼到了极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微弱、神奇的隐龙功温润气息,好像在慢慢自动运转,补充着快要耗尽的体力,但效果极为有限,更像是在燃烧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可今晚,他实在走不动了,双腿像灌了铁水似的,勉强拖动身子,一个字——沉!

扶苏拼尽全力,努力向前挪动双腿,走三四步便休息一会,不断换气,居然发现一排破败的房子。这是早年的一个驿站,可能离新修的直道有些远,便废弃了。如今,只有靠右边的一间屋子稍显完整,但屋顶有一角早已塌了,扶苏蜷缩在屋子另一角的草堆上,慢慢合上了眼。

不到一个时辰,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传入扶苏的耳朵。他因为修炼了隐龙功,听觉比常人敏锐好几倍。这声音虽然极其微弱,但还让他捕捉到了。

这声音是衣角拂过草丛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最后化成风声。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风中带着一股不明不暗的阴寒煞气!

扶苏睡意瞬间消失,全身的毛孔张大,汗毛竖立。他悄悄起身,握着父皇所赠的龙渊剑,全身的肌肉绷紧,蹲着。玉佩的温润之气与隐龙功的刚猛内力,浑然一体暗自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啪的一声,厢房那扇本来就破烂不堪的木窗掉了下来,一时间灰尘、木渣混在一起,遮挡了视线。扶苏捂住嘴巴,定睛一看,三道黑影已闪电般窜进了屋里,带着浓烈的杀意!

这三个人和在上郡军营里遇到杀手并不完全一样。主要是眼神,死气沉沉的,好像生来没有任何情感。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是阴冷的,略略还带一些腥臭,和当年赵高偶尔透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三个杀手提着似剑非剑、似钩非钩,全身泛着幽蓝寒光的奇形兵刃,分别从上、中、下三路,直取扶苏的要害,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

扶苏眼光一缩,隐龙功玄妙再次帮助他发挥出求生的本能,只见他脚下踏着玄奥的步伐,身形像风中的柳叶,又像荷下的游鱼,在小小的空间里以急速晃动、躲闪。

噗的一声!一把兵刃擦着他的皮肤划过,扶苏的肩头先是一凉,接着疼痛蔓延开来,有血慢慢渗出,手臂微微发麻,显然是中毒了。紧接着,左腰间又传来一阵刺痛,虽然避开了兵器的攻击,但阴森的剑气显然已经侵入了他的体内。

每一次躲闪,心脏都隐隐作痛,强行催动隐龙功带来的极度不适,明显已超出了他生命的承受极限。扶苏只觉口中一热,再也没有忍住,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不断后退,直到撞在屋子的土墙上,震得泥土簌簌下落。

完了!

看着眼前三个杀手,带着有死亡气息的兵刃如附骨之疽一般再次逼近,扶苏心中绝望了。就在这时,又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三个黑衣杀手后面,速度快如屋里漏下的月光。

不知为何,三个杀手顿时不敢动了,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既不敢向前攻击扶苏,也不敢转身看看身后是什么人。一时间,就这样僵持着。

怎么?不动手了?后面的声音轻盈,清脆。扶苏急忙移动了一下,正看见月光透过破窗照了进来,刚好照亮了她的侧影。

是位女子!

一身紧身的黑衣劲装勾勒出她雌豹一样矫健的动人的修长曲线。她的皮肤在墨衣和月光的映衬下,像透明的玉脂。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脖子上缠绕的一条红色的绸带,在月光下已显得鲜艳夺目,这身打扮,特别是红围巾,明显与盛夏格格不入。

她盯着三位顶尖杀手的后背,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畏惧。甚至,那精致的唇角好像还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冷笑。

而三位森魔派杀手的确不敢动,或许一动,自己就没什么机会了。他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不安,甚至惊疑,对方到了背后,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但他们是不甘心的,三个杀手很是默契,瞬间仆到在地,随着一声低沉的的嘶吼,两人身形绞动腾空而起,一人在地迅速转身,兵刃带着破裂空气的啸声,合力朝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赴去!

然而,那女子甚至没有拔出腰间那柄短剑。她只是看似随意又优雅地扬了扬手,脖子上那条红色的绸带,竟然像有了生命似的疾射而出!它不再是柔软的绸缎,而是一条灵动无比、坚韧异常的赤色灵蛇!

嗖嗖嗖!

红绸在空中划过三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三个杀手刺过来的兵刃!速度之快,不但对方没有想到,扶苏也没看清。那看似轻飘飘的绸带,在与精钢兵刃接触的瞬间,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声声音,把三件歹毒的兵刃死死锁住,任凭对方怎么催动内力,都纹丝不动!

三个杀手的眼中同时闪过恐惧和慌乱。就在他们用功力也无法抽出兵刃时,女子的另一只手腕轻轻一挥,那宽大的袖口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像微风刮过的声音!

咻咻咻!三枚细如牛毛银针,直射对方胸部!

千机针!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如此出其不意,三个杀手惊叫起来,纵然身法诡异却也无法避开!一时间,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杀手的身体很快僵了,动作瞬间凝固,好像先前那女子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一样。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泛起明显中毒的黑色,沿着血液迅速蔓延开来,眼神从惊骇变成难以置信的涣散和麻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手里的兵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也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口吐白沫,躺在地上不停痉挛。

显然彻底失去了所有战斗力了,但并没有死去。

只见那女子轻轻一抖手中的红绸,绸带好像有灵性似的自动飞回,再次柔顺地缠绕在她白皙的脖子间,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一种幻觉。她看都没看地上抽搐的三个人,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他们跟前。

扶苏摸着土墙,不停地喘息着。他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侠女,心里很是感激,也有一些震惊和疑惑。他呆呆地望着她,这个女子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那银针……难道是墨家的机关术?

只见她右手伸出,食指纤细如玉,指尖却凝聚着一股无形的高深内力,弯腰分别在三个杀手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蜻蜓点水。

但就在她指尖离开的瞬间,那三个杀手身体的抽搐突然停止了,眼中最后一点生机像风中残烛一样彻底熄灭。他们死了,死得无声无息,甚至一丝血都没有流出来。

扶苏瞪大了眼晴。这个女子,救人时的手段雷霆万钧,杀人的时候却这么果断淡然,她像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小事而也。

她然后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扶苏。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扶苏眼前。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仙子,双眉间却带着一股难与世俗同流的英姿飒爽气概。人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眼神清澈而又深邃,像远山里的深潭,看不出一点情绪。她只是平静地打量着扶苏,仿佛在审视一件重要的东西。更令人好奇的是,她的全身竟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情愉悦的体香,纵然扶苏多年在皇宫生活,也没有嗅到过这种令人神清气爽的香气。

公子受惊了。她的声音平淡,温和,但却有些清冷,像山涧里的幽泉滴落在玉石上,自然、悦耳,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凉意。

扶苏强忍着脏腑里针扎似的疼痛,还有喉头不断上涌的血腥味,努力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粘满灰尘与草屑的长衫,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保持着皇族公子应有的风度: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淡淡说道,我是墨家圣女墨凝,奉家师巨子密命,也是受鬼谷子先生所托,沿途暗中保护公子。

鬼谷子先生?扶苏再次震惊。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学识渊博得像天人一样的世外高人,竟然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遭遇,特意派人前来相助。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既有绝处逢生的庆幸,也有对那位神秘高人的深深敬畏。前辈他…… 如今在哪里?可知道我父皇……

鬼谷子先生我也难得见到一面,他委托家师,自然有他的安排。墨凝打断了他的问话,目光落在扶苏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的苍白脸上,眼神微微一动;公子,你中毒了,还好,并无大碍。刚才你强行催动隐龙功,已经伤及你自身。这套功法虽然玄妙,是潜龙护身的无上法门,但你体质有些文弱,龙气还没稳固,根基也浅,隐龙功不过五层,每一次施展,都会透支自己的生命。如果不用秘药调和,每用一次,恐怕都会折寿五天以上。

扶苏听得浑身抖动,像被雷击中一般!折寿五天!这隐龙功,竟然是如此凶险的双刃剑?难怪每次施展之后,都感觉元气大伤,咳嗽也加重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传授他这套功法的那位长长白发的仙人,离开前好像有话想说,最后却只留下一句,此功护身可保周全,但不到性命攸关之时,万万不可滥用。原来,隐龙功的代价竟然这么惨重!

女侠……你是如何知道隐龙功秘密的呢?扶苏心中谜团丛生,诚心求教。因为隐龙功是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连蒙恬将军都不知道,而她却能一眼看穿,并知道根底。

墨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好的东西,慢慢解开,里面是一卷古老的帛书,颜色泛黄,边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他递到扶苏面前,请他不妨看看。

扶苏又一次闻到她身上传来一股让人舒心的清香。

扶苏循着月光仔细看去,书卷的材质显然是难得绵帛中的上品,虽然遭遇了大火,卷边火烤烟熏的痕迹十分明显,但上面的图案、功法口诀,却异常清晰。特别是图案,居然是三块形状奇特的残缺玉佩,显现出即将拼接的模样,形成一个完整的图形。图形中央,好像有一条隐在云纹里的金龙。图案旁边,还有几行注解内容的篆文。

扶苏的目光瞬间被那图案钩住了:这正是他手中两块残玉拼合后应的样子。他迫不及待地看向那些注解文字,只见开头写着:残玉有三,归一龙显。嬴血启印……

后面的字迹,已被一大片遇火的焦黑痕迹彻底盖住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清楚!

这是…… 扶苏猛地抬头,看向墨凝。

这是《天工秘卷·龙脉篇》。墨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有一丝遗憾:这卷帛书原本藏在墨家总坛师尊巨子的地下室,很少人知道的,因为卷里记载了天下龙脉的气运。两年多前,森魔派的妖人竟然突破了总坛的暗哨机关,偷袭了总坛,并放了一把大火,师尊拼死才抢出这一卷。我带着它奉命下山,一路顺着它玉佩之间特殊的感应气息追寻到此,既为了防止森魔妖人的抢夺,也是为了确认公子是否是这秘卷里记载的应命之人。刚才那三人,也是循玉佩的气息追踪到这里来的!

森魔派?扶苏眼中全是惶惑、疑问。他直直地盯着墨凝。墨凝没有回避,直接说道:是的,森魔派,是一个较大的妖魔族,据师尊讲,赵高可能是其中的核心人物。

扶苏闻言,心中暗想,父皇必然已经驾崩了。他握着那卷残帛,因太过用力而周身有些抖动。他没想到,父皇交给自己的玉佩,竟然牵扯到这么多的秘密!墨家总坛被烧,《天工秘卷·龙脉篇》被毁坏,赵高的势力竟然已经嚣张、肆意到了这种程度!而自己却一无所知,但似乎从一开始,他就不由自主地卷入了一个远超出他想象的权力的漩涡里。

嬴血启印……他喃喃念着这四个字,但这后面被烧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

赵高已经知道公子身有隐龙功,而且持有残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墨凝收回帛书,重新仔细包好放进怀里。他不仅派出了这些顶尖杀手,还派遣了麾下的护法,专门掳掠沿途城村镇的童男童女,吸取他们纯净的精血,试图冲击、突破更高的森魔法境界。此人行事已经没有一点人性了。

扶苏听得恕目圆睁,一股混杂着悲痛、无力的愤怒涌上心,赵高祸乱朝政,竟然还殃及无辜的孩子!这大秦天下,难道真的已经黑暗到这种地步了吗?他仿佛能看到,在那些被夜色笼罩的村庄里,有无助的父母在哭泣,有幼小的生命花朵一般凋谢。

看着扶苏脸上毫不掩饰的悲悯与愤怒,墨凝那冰封般的眼神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但她很快又恢复了清冷:公子心系苍生,是万民之福。但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揭开事情的真相。你体内的隐龙如果再胡乱运用,恐怕还没到咸阳,就怕已经油尽灯枯了。

她顿了顿,从腰间的一个小巧锦囊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有着天然木质纹理的药丸,递给扶苏。说这是墨髓丹,是经墨家古法炼制而成,融合了千年玄木之髓和地脉灵泉,是培元固本的上品,或许可以缓解你施展隐龙功后的反噬之苦。你快快服下。但这丹药炼制起来极为不易,我身上只有这一枚,只能解燃眉之急,没法根除隐患。公子务必谨慎,非到生死关头,不能再轻易动用隐龙之力。

扶苏接过丹药,触手温润,隐隐有一股沉静幽远的草木清香钻进鼻子里,让他精神一振,体内翻腾的气血似乎都平复了一些。他含到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再次躬身作揖:墨凝姑娘的大恩,扶苏没齿难忘。敢问姑娘,可有两全之策?

墨凝微微侧身,避开了他这一礼,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却不愿受这般重礼。她沉默了片刻,又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青玉机关鸟,只有婴儿的半个拳头大小,雕工精湛,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见。

只要三块玉佩集于一身,隐龙功就不会再产生反噬之力了。墨凝说道,这个也赠与公子吧。她把青玉鸟放在扶苏掌心。这是我们墨家机关术打造的青鸾信使,如果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你可以捏碎这只鸟,这样便可以可以召唤附近游荡的铁甲兵团,震慑敌人,为你争得一线生机。

扶苏看着手中这精致绝伦、含着未知力量的机关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变得更加沉重。铁甲兵团?这又是一个谜团。但他也不便多问,墨凝接连赠予丹药和信物,既是相助,也预示着他前路的凶险。可以想见,凶险会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但是,墨凝的语气沉重,并且毫不隐讳的告诫:这东西的能量有限,而且与龙脉的气息相连,动用一次后就会彻底消散。不是非常时刻,切记不要轻易使用。

扶苏握着青玉鸟,稳稳地点了点头。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特别是关于神仙一般的鬼谷子先生,但话还没说出口,墨凝像是已经完成了此行的使命似的,看了扶苏一眼,那目光深邃难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再说,身形一晃,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墨色羽毛,轻盈地跃上了残破的窗台。

月色如水,洒在她动人的身影和脖子上那一条惊心动魄的红色绸带上,像扶苏难以开口的不舍。这时,墨凝突然回头,最后看了扶苏一眼,那双清冷的明眸里,似乎隐着一丝淡淡的、欲说还休的意味。但她还是毅然转身了,脚尖在断墙上轻轻一点,身影霎时消失在月光挥洒的夜幕之中。

那回头,是惊鸿一瞥。如红色的绸缎在月光下划出数道霞光,不经意地印在了扶苏的眼底和心上。

墨凝…… 扶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握着带有她体温的青玉鸟站在原地。其实那体温早就散了,只是留在了扶身心间,无法回避。

正在扶苏不知去向何处时,墨凝却折返了回来。她心里觉得不妥,怕扶苏又遇上无法应对危险,让扶苏跟她,先到咸阳去,说这样能避免很多麻烦。扶苏早就有这个心意,想提,只是碍于皇室公子脸面,几次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下好了,扶苏的心情顿时比圆月更明。

或许是服下墨髓丹的缘故,不知不觉间,扶苏心里的绞痛已减轻了很多。再看地上杀手的尸体,掌心上的机关鸟,一切都无比清晰。它们似乎都在提醒扶苏,今夜发生的一切,绝非梦境!

而赵高的爪牙已然遍布朝野,大秦帝国的肌体正被自己养大的这颗毒瘤悄悄侵蚀着。这是扶苏难以想象的,他这位被迫隐藏行踪的落魄公子,却肩负着揭开真相、甚至逆转乾坤的非凡重任。

扶苏低下头,凝视着手中那枚小巧的青玉机关鸟,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贴身处。他深深吸了一口渐凉的夜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与不适,转身便要离开这个已然暴露的是非之地。

就在此时,百丈之外的一丛茂密灌木后,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野兽般的眼睛!

瞳孔里全是令人心寒的幽绿色,像荒野饿狼的眸子,却又比饿狼多了几分冰冷与凶残。似乎没有眼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洞中翻涌的,是对血腥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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