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日记）
2月27日 星期一 阴
正月三十。年味彻底散了。
早晨骑车，风里有股清洁剂的味道，大概是环卫车刚洒过水。天空是均匀的灰白，像一块巨大的、未着墨的熟宣。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又撕去一页：107天。数字本身没有意义，但连起来看，有种触目惊心的流逝感。
早自习考了语文名句默写。错了半句，“落霞与孤鹜齐飞”，把“鹜”写成了“骛”。老师用红笔圈出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课间去开水房。地面有些湿滑，走得很小心。排队时，前面那个鹅黄色的兔子水杯微微晃动着，杯盖上的木雕小鸟随着动作轻轻点头。握着它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泛着贝壳般的光泽。她接满水，转身时似乎没站稳，轻轻晃了一下，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她稳住了，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里有瞬间的慌乱，随即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她捧着杯子，快步走了。
上午物理课讲简谐运动。老师在黑板上画正弦曲线，粉笔划过，留下一道优美的波浪。“周期，振幅，相位……”这些词在空气中振动。我看着那条曲线，忽然觉得它像某种心跳的图谱，规律，但隐藏着无数微小的变奏。
中午食堂有萝卜炖排骨。汤很鲜，萝卜炖得透明。好哥们把他碗里的葱花都挑给了我，说他讨厌那个味道。我默默吃了。
下午自习课，班主任提到下月初的月考。教室里空气明显凝滞了一下。我在日历的3月4日、5日那两格画了淡淡的铅笔圈。
放学时，天阴得更沉了。推车经过花园，看见玉兰树的枝头，那些毛茸茸的花苞比上周又胀大了一圈，灰褐色的外壳紧绷着，仿佛随时会“噗”一声裂开。
晚自习在阅览室，对面的鹅黄色台灯亮着。她今天似乎在复习政治，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手里拿着荧光笔，时不时划几道。灯光下，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显得很专注。我做完一套化学平衡的题目，有些难，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合上书时，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正托着腮，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眼神却有些空茫，像在想着很远的事。看了几秒，我收回目光，开始整理书包。
回家的路上，飘起了细雨。没带伞，骑得很快。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母亲在门口接过书包，递来干毛巾。“倒春寒，要持续几天。”她说。
临睡前，检查了明天的课表。数学，英语，化学。
普通的一天。但那个轻声的“不好意思”，和灯光下发呆的侧影，却在脑海里停留了很久。
像平静湖面投入的两颗小石子，涟漪很小，但确实漾开了。
（她的日记）
2月27日 星期一 阴
早晨被闹钟叫醒时，窗外天色晦暗。母亲说“春捂秋冻”，硬是让我加了件背心。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潮湿感，仿佛能拧出水来。走到教室时，刘海已经被雾气打湿，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早自习默写《滕王阁序》选段。“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写到最后一句时，笔尖顿了顿，“声断”二字写得有些粘连。窗外恰好传来一声遥远的、沉闷的汽车鸣笛，真的像某种“声断”。
课间和闺蜜一起去接水。开水房地面湿滑，我走得很慢。接满水转身时，脚下突然一滑，杯里的热水差点泼出来。稳住身形时，发现差点撞到后面的人。是那个常穿深蓝色校服的男生，很高，手里拿着银色的保温杯。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沉默地看着我。我有些窘迫，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他摇了摇头，没说话。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情绪。我赶紧端着杯子离开，手心因为紧张和温热而有些潮湿。
上午历史课，讲明朝的内阁制。老师在黑板上画着权力结构的演变图，线条交错，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我看着，忽然想到我们此刻的学习，是不是也在被一张无形的“网”规训着？只是这网的经纬，是分数和排名。
中午没胃口，只喝了碗食堂免费的紫菜汤。汤很淡，漂浮着零星的蛋花和紫菜碎屑。和闺蜜坐在角落，她小声抱怨数学越来越难，我听着，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所剩无几的汤水。
下午自习课，班主任提醒了月考时间。空气瞬间紧绷起来，能听见周围同学翻动书页和深吸气的声音。我在笔记本扉页写下“3.4-3.5”，笔迹很重，划破了纸。
放学时，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推车出校门，抬头看了看玉兰树。花苞们静默地悬挂着，在灰暗的天色下，像一个个凝固的、等待被点亮的愿望。
晚自习在阅览室，复习政治经济学部分。那些概念和原理枯燥乏味，看得人昏昏欲睡。划了几道重点后，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停下笔，望向窗外。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隐约的风声。忽然感觉到有目光，转过头，发现对面那盏绿色台灯的主人不知何时也停下了笔，正看向这边。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遇，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低头继续看书。我的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他刚才……是在看我吗？还是只是恰好抬头？
定了定神，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笔记。但那些字句，更加难以进入脑海了。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没带伞，冒雨骑回家，头发和外套都有些湿了。母亲一边抱怨一边拿来干衣服。
临睡前，泡了杯热牛奶。捧着温热的杯子站在窗前，雨已经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扩散开来，朦朦胧胧的。
那个平静的眼神，和可能只是巧合的对视，在心里绕了一圈。
明天，还要下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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