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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春花醒去秋又眠》 春醒秋眠/著, 本章共2583字, 更新于: 2026-01-25 09:27

(他的日记)

2月25日 星期六 补课

补课的早晨,校园空旷得陌生。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传得很远。鸟叫声格外清晰,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

早读是英语,老师放听力练习。喇叭有些失真,男声朗读的英式英语带着沙沙的杂音,像老唱片。我努力分辨着,填完二十个空,有几个不确定。

第一节课是数学,讲解析几何。老师在黑板上画椭圆,粉笔勾勒出的曲线光滑流畅。他转身时,袖口蹭到未干的粉笔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我低头看自己的笔记,画出的椭圆总是不够对称,橡皮擦了又改。

课间趴在走廊窗台上透气。楼下花园里,冬青的叶子被前几天的雨水洗得发亮,墨绿墨绿的。一个校工在修剪枯枝,剪刀发出规律的“咔嚓”声。看久了,眼睛有点酸。

中午和好哥们去校门口吃拉面。店面很小,热气蒸腾,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雾。我们要了清汤的,面很筋道,汤很鲜。老板认得我们,多加了一小把面。我们沉默地吃着,额头渗出细汗。

下午是理综模拟。两个半小时,时间很紧。化学最后一道计算题数据繁琐,算到一半发现方法不对,划掉重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急,像骤雨。交卷时,手心出满了汗。

放学早了些。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切过操场。我没有立刻回家,推着车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塑胶跑道有些褪色了,远处篮筐下,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呼喊声在空旷里传得很远。

晚饭后,整理今天的错题。数学那道椭圆题,原来漏了个隐含条件。用红笔标注在旁边,笔迹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窗外夜色渐浓,星星出来了,三两颗,冷冷地亮着。

明天还有一天。

2月26日 星期日 休息

真正的休息日,完整地属于自己。

醒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金线。母亲没有叫早,厨房里传来煮粥的咕嘟声,安稳,绵长。

上午整理了房间。书桌堆得太满,各种卷子、参考书、草稿纸混在一起。花了两个小时分类、归置。在数学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发现上学期期末写的复习计划,大部分都打了勾。纸页已经有些卷边,墨迹也淡了。我把那张纸小心地撕下来,夹进了新的文件夹。

下午去了趟图书馆。不是学校的,是市里的老图书馆。红砖建筑,爬山虎的枯藤还附着在墙上,等待春天。里面很静,有旧书特有的、干燥的纸墨香气。我在自然科学区漫无目的地走,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了会儿关于星云的天文图册。那些遥远的光尘,在照片上凝固成壮丽的形状,而实际的距离,以光年计。

窗外能看到街道。行人不多,车流缓慢。一个老人牵着狗走过,狗很安静,老人走得很慢。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灰白的人行道上,像一幅简约的剪影。

闭馆时出来,夕阳正好。在旁边的旧书店驻足,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爷爷,正用鸡毛掸子轻轻拂拭书架。我买了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趣味物理》,封面是手绘的彩虹和杠杆原理图,纸页泛黄,但很干净。

晚饭后,父亲问起竞赛的准备。我说还在看资料。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打开了电视。新闻里在播农业消息,说今年春耕开始得早。母亲在织毛衣,毛线是浅灰色的,针脚细密均匀。

临睡前,检查了书包。把明天要用的书和那本旧物理书一起装进去。台灯光线下,旧书的封面有种温润的光泽。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

(她的日记)

2月25日 星期六 补课

周六的校园,像一场无人观看的默剧。

走进教室时,只有零星几个人。同桌还没来,她的座位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早读是语文,老师让我们自己背《逍遥游》。我小声念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念到“化而为鸟”时,忽然想,我们是不是也在等待某种“化”?从一种状态,变成另一种。

第一节课历史,复习了明清政治制度。老师在黑板上画中央官制结构图,方框连着线,像一张巨大的网。我抄着笔记,手腕有些酸。阳光从东窗照进来,刚好落在我的手背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

课间和闺蜜去小卖部买豆浆。热豆浆用塑料袋装着,插一根吸管。我们站在门口喝,看几只麻雀在水泥地上跳来跳去,好像在。豆浆很甜,烫到了舌尖。

下午是文综模拟。时间永远不够。地理最后那道分析题,要求评价某个工业布局的合理性,我写满了答题卡的空隙,最后一个**点得很重,像终于放下了什么。交卷时,看见前排的男生还在奋笔疾书,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

放学时,夕阳正好。我和闺蜜推着车,慢慢走过林荫道。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皮的裂纹里,似乎隐隐透出一点青绿的生机。我们约好,下周末如果天气好,去河边走走。

晚饭是饺子,母亲包的白菜猪肉馅。我吃了十来个,蘸了很多醋。父亲问起补课的事,我简单说了说。电视里在放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的白噪音。

晚上没怎么学习,看了会儿杂志。是一篇游记,写江南水乡,小桥流水,青石板路。照片拍得很美,晨雾里的乌篷船像浮在梦里。合上杂志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窗外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闷闷的,像遥远的潮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2月26日 星期日 晴

难得睡到自然醒。

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房间。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微型宇宙里的星尘。

上午陪母亲去了趟菜市场。早春的蔬菜还不多,菠菜、小油菜、带着泥的胡萝卜。母亲和熟悉的摊主闲聊,说今年春天来得晚。我站在一旁,看笼子里的鸡鸭,看水池中游动的鱼,看人们讨价还价时生动的脸。生活在这里呈现出另一种质地,粗糙,鲜活,与试卷上的世界截然不同。

中午吃了荠菜馄饨,母亲自己包的。汤里撒了紫菜和虾皮,很鲜。我吃了满满一碗。

下午窝在沙发里看完了那本《世界美术史》的最后几章。从文艺复兴到印象派,光与色的追逐。合上书时,眼睛有些累。走到阳台上,看见隔壁屋顶的瓦片缝里,长出了几丛嫩绿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春天,毕竟还是来了。

傍晚时,闺蜜打来电话,抱怨补作业的苦闷。我们聊了二十分钟,约好下周去书店淘旧杂志。她说她知道一个地方,有很多过期的《国家地理》。

挂了电话,忽然想写点什么。摊开信纸,却不知道写给谁。最后只是抄了几首喜欢的宋词,李清照的《声声慢》,苏轼的《定风波》。钢笔尖划过纸面,墨水微微洇开,字迹显得格外清晰。抄完,把纸折好,夹进了那本硬壳的《欧洲文学史》里。

晚饭后,父亲在看报纸,母亲在缝补一件旧衣。我坐在他们旁边,看了会儿电视,是重播的老版《红楼梦》,正好演到黛玉葬花。台词都背得出了,但还是静静地看完了那一集。

睡前,给那盆水仙换了水。鳞茎已经有些干瘪,但今年的花开得真好,洁白的花瓣,鹅黄的花心,香气清冽。花期快过了吧。

明天,又要回到那个有倒计时牌的世界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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