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曦被关进去的第五天，苏晴去了看守所。
消息是周深传来的。他打电话来的时候，苏晴正在面馆帮忙。老太太在旁边擀面，她在旁边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半的声音。
“白若曦这几天一句话不说。”周深的声音有点沉，“不吃饭，不睡觉，就坐在那儿盯着墙发呆。再这样下去，人得垮。”
苏晴的手顿了顿。
“她想见你吗？”她问。
周深沉默了一秒：“没说过。但她那个样子，估计心里有事。”
苏晴把碗放下，擦干手。
“我去看看她。”
周深愣了一下：“你去看她？她恨不得弄死你。”
苏晴没说话。
周深那边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决定。我让人安排。”
电话挂了。
苏晴站在厨房里，盯着水池里没洗完的碗，一动不动。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有事？”
苏晴点点头。
老太太没问去哪儿，只说：“去吧。碗我来洗。”
苏晴解下围裙，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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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辰在楼下等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车边，看到她出来，直起身。
“周深告诉我了。”他说，“我陪你去。”
苏晴摇摇头：
“我自己去。”
顾晏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有些话，只能我跟她说。”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我在外面等你。”
他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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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的探视室很小。
一张长桌，中间隔着玻璃，两边各放着一把椅子。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墙上挂着钟，滴答滴答地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晴坐在椅子上，等着。
手放在桌上，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五分钟后，门开了。
白若曦被带进来。
她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妆，皮肤暗黄，眼睛凹下去，像老了十岁。那个曾经穿着名牌、踩着高跟鞋、在苏氏集团大厅里耀武扬威的女人，现在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她走到玻璃前，看到苏晴，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冷：
“哟，来看我笑话？”
苏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白若曦坐下来，拿起电话。
苏晴也拿起电话。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几秒。
白若曦先开口了：
“怎么？想看我多惨？看到了吗？满意了？”
苏晴看着她，声音很平：
“白若曦，你恨我吗？”
白若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难听：
“恨你？苏晴，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苏晴没说话。
白若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丫头，伺候人的保姆，被陈浩宇赶出门的破鞋——你凭什么跟我斗？”
她的眼睛红了，双手拍在玻璃上：
“我有钱！我有脸！我有我爸！我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有什么！你算什么？你妈死了，你男人跑了，你被人踩在脚底下——你凭什么赢我？”
旁边的管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白若曦喘着粗气，盯着苏晴，眼眶红得吓人。
苏晴等她喘匀了，才开口：
“白若曦，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白若曦盯着她，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
“因为你妈。”
白若曦的脸色变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电话差点拿不住。
“你……你说什么？”
苏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妈当年的事，我知道了。”
白若曦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苏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白若曦放下手，眼眶红红的，盯着苏晴：
“你怎么知道的？”
苏晴说：
“周深查的。你爸当年想攀高枝，嫌你妈碍事。他让人在你妈的药里动了手脚，拖了半年，人就没了。”
白若曦的嘴唇在抖，抖得说不出话。
苏晴继续说：
“你知道你妈临死前说什么吗？”
白若曦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
苏晴说：
“她说，让若曦好好活着。”
白若曦愣住了。
苏晴看着她：
“你爸害死了你妈，你恨了他多少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你妈在地下，闭不上眼。”
白若曦捂着脸，哭出了声。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哭声在小小的探视室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管教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动。
苏晴没动，只是坐在那儿，看着她哭。
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干了，嗓子哑了，白若曦才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苏晴，眼睛红肿，嘴唇发白：
“苏晴，我输了。”
苏晴没说话。
白若曦扯出一个笑，笑得很苦：
“我以为我能赢。我有钱，有人，有我爸。从小到大，我要什么有什么。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了。我爸死了。我妈死了。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人管我。我那些朋友，我那些关系，一个都没来看我。”
苏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白若曦，你做的事，得你自己扛。没人替你扛。”
白若曦点点头。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苏晴。”
苏晴看着她。
白若曦的眼泪又流下来：
“对不起。”
苏晴没说话。
白若曦被带走了。
门关上，探视室里安静下来。
苏晴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放下电话，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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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
顾晏辰站在车边等着她。他不知道等了多久，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到她出来，他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她认了。”
顾晏辰愣了一下。
苏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第一次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十五年的石头，轻了一点。
顾晏辰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他：
“走吧。”
顾晏辰点点头，拉开车门。
车子驶入车流，越开越远。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大门。
白若曦在里面。
她妈在外面。
十五年了。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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