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盛景集团,销售部与供应链部的协同会议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咖啡的焦香与淡淡的焦虑气息。
苏晚拿着分批次生产的调整清单,快步走向供应链部经理老陈的工位。
供应链部的办公区与销售部截然不同,货架上堆满了标注着“鼎盛项目专用”的零部件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纸张混合的味道。老陈正对着电脑核对库存报表,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见到苏晚过来,脸上的愁容更甚,甚至带着一丝歉意:“苏经理,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汇报这个坏消息。”
他起身递过一份供应商回复函,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咱们合作了五年的昌达电子,死活不肯配合分批次生产。张总那边态度很强硬,说核心零部件的模具切换成本太高,要么按原计划批量生产,要么就得加价20%,否则就终止合作。”
苏晚接过回复函,指尖划过“加价 20%”那行加粗的黑体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昌达是盛景的核心供应商,握着关键零部件的产能,此刻临时变卦,无疑是给刚有转机的项目泼了一盆冷水。
窗外的云层不知何时渐渐压低,将原本明亮的晨光遮蔽,办公区的光线暗了几分,一如她此刻沉重的心境。
“我去和昌达的张总谈,”苏晚语气坚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分批次生产是鼎盛项目的刚需,加价20%完全超出预算红线,他们这是利用我们的急单坐地起价。”
“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老陈叹了口气,递上一杯温水,杯壁的水珠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昨天和张总磨了一下午,他那头就像块石头,说现在行业内核心零部件紧缺,他们不愁没下家。而且他们的生产线刚承接了另一个大订单,确实不愿意为了我们打乱节奏。”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焦虑。距离与鼎盛约定的主力设备交付时间只剩48天,重新找供应商不仅要耗费时间,还得重新审核资质、测试样品,稍有不慎就会延误工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别慌,我再联系张总试试,同时你也留意一下市面上的备选供应商,以防万一。”
回到工位,苏晚立刻给昌达的张总打去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接通后,对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几分敷衍与傲慢。
苏晚从长期合作情谊谈到项目紧急性,好话说尽,可对方始终油盐不进,甚至直言:“苏经理,这就是市场行情,要么接受加价,要么就另寻他家,我也没办法。”
挂断电话,苏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区的冷光灯似乎比平时更刺眼。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内线电话响了,是林屿的特助周明的声音。
“苏经理,林总请你到顶楼一趟,关于供应商的事,他有办法。”
苏晚心头一动,带着一丝疑惑走向顶楼。
推开门时,林屿正站在办公桌前,指尖点着一份供应商资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转头看来,眼神沉稳如深潭。见到她进来,便将资料推了过来:“昌达的事我听说了,老陈刚才向我汇报过。这是锐科电子的资料,他们是行业内新兴的供应商,核心零部件产能充足,模具切换技术成熟,刚好能满足分批次生产的需求。”
苏晚拿起资料快速翻看,目光落在资质认证与产能报表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锐科?我听说过他们,但他们成立时间不长,能保证零部件的质量和交付稳定性吗?”
她并非质疑林屿的推荐,只是项目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冒险。
林屿走到她身边,指着资料上的测试报告,语气笃定:“我已经让技术部做过样品检测,质量达标,甚至在精度上比昌达的产品更优。而且我和锐科的创始人打过交道,他为人爽快,注重长期合作,不会像昌达那样目光短浅。”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明,你下午陪苏经理去一趟锐科,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全力配合考察。如果资质没问题,尽快敲定合作,别耽误生产线调度。”
周明立刻应声:“好的林总,我这就去准备。”
他看了苏晚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林总为了这个项目,怕是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下午,苏晚带着周明及技术团队抵达锐科电子的厂区。
厂区坐落在开发区的边缘,周围是尚未完工的工地,尘土飞扬,显得有些荒凉。但走进生产车间,景象却截然不同:自动化设备高速运转,机械臂精准地抓取零部件,工人各司其职,秩序井然。锐科的张总亲自接待,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带着他们参观生产线,详细讲解模具切换流程,还现场展示了零部件的精度检测过程。
技术部的同事经过全面测试,确认产品质量达标,产能也能满足分批次生产的需求。苏晚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当场与锐科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约定第二天签订正式合同,明确零部件的交付时间与质量标准。
离开厂区时,夕阳穿透云层洒下来,将荒凉的工地染成一片金黄,苏晚的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没想到看似棘手的危机,竟能如此顺利化解,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林屿的提前布局。
可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第二天一早,苏晚刚到公司,就接到了锐科张总的电话。对方的语气与昨天判若两人,含糊其辞,竟临时提出要加价15%,理由是“原材料价格上涨,生产成本增加”。
“张总,我们昨天已经谈好价格,甚至初步拟定了合作意向,你现在临时加价,未免太没有商业信誉了。”
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上。
刚摆脱昌达的坐地起价,又遇到锐科变卦,接连的变故让她有些疲惫。
“苏经理,实在抱歉,原材料价格确实涨得厉害,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对方语气敷衍,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现在市面上核心零部件紧缺,你们要是不接受加价,恐怕很难再找到能及时供货的供应商。”
苏晚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她立刻带着合同草稿赶往锐科,想当面协商解决。
锐科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墙壁是冰冷的灰色,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张总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态度傲慢,全程避重就轻,只强调成本压力,拒不松口降价,甚至暗示:“要么加价签约,要么就取消合作,反正我们的货不愁卖。”
苏晚据理力争,从合作诚意谈到长期利益,可对方始终油盐不进,谈判陷入僵局。她看着对方无赖的嘴脸,心底又气又急,却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冷静。
她知道,此刻慌乱无济于事,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屿带着周明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色西装,未系领带,领口微敞,却更显气场全开。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苏晚身边,目光扫过锐科张总,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对方的伪装。
“张总,昨天我和你通电话时,你明确表示愿意按约定价格合作,现在临时加价15%,是觉得盛景集团的钱好赚,还是觉得我林屿的话是耳旁风?”
林屿拿起桌上的合作意向书,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锐科张总见到林屿,脸上的傲慢瞬间收敛了几分,身体不自觉地坐直,语气也缓和下来:“林总,您来了。实在是原材料价格突然上涨,我们也是没办法……”
“原材料价格上涨幅度,我比你更清楚。”
林屿打断他的话,将一份行业价格报表推到他面前,纸张滑过桌面的声音带着压迫感,“近一周核心原材料涨幅不超过5%,你却狮子大开口加价15%,这不是成本压力,是坐地起价。”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锁住对方,声音冷冽如冰:“锐科想要打开市场,靠的是信誉和品质,不是投机取巧。今天要么按原价格签订合同,履行约定;要么,我们就曝光锐科临时毁约的行为,同时追究你们延误项目的赔偿责任,我想,没有哪家企业愿意和一家毫无信誉的供应商合作。”
林屿的气场太过强大,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周明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锐科张总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拿着报表的手微微颤抖。
“另外,”林屿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决绝,“我已经联系了三家备选供应商,他们都能在48小时内提供合格零部件,价格比约定的还低3%。张总,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是赚这一笔短期利益,还是失去长期合作的机会,甚至在行业内身败名裂。”
这番话字字铿锵,直击对方软肋。锐科张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拿起报表反复翻看,又看向林屿冷硬的神情,知道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沉默了片刻,他终于松口,语气妥协:“林总,苏经理,是我考虑不周。我们按原价格签约,绝不加价,一定按时供货。”
林屿眼底的冷意稍减,颔首示意:“最好如此。合同条款我已经让周明修改完善,明确了违约赔偿责任,希望张总遵守约定,不要再出任何纰漏。”
签订合同后,走出锐科厂区,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吹散了刚才的压抑。周明跟在两人身后,忍不住低声对苏晚说:“苏经理,刚才林总那气场,简直太强了,吓得张总脸都白了。我就知道,只要林总出手,这事儿准能成。”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却在心底默默认同了周明的话。她看着身边从容迈步的林屿,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刚才他的挺身而出、强势护持的模样,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也打破了她对他仅有的“上级”认知。
“今天谢谢你,林总。”
苏晚停下脚步,语气诚恳,没有了往日的刻意疏离,“如果不是你及时赶来,这个供应商的问题恐怕很难解决。”
林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温柔,却刻意掩饰在专业的语气里:“不用谢,这是我作为副总该做的事,也是为了确保鼎盛项目顺利推进。”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尚未褪去的疲惫,补充道,“折腾了一上午,一起去吃个午饭吧?就当是为了解决危机庆祝,也顺便聊聊后续的交付衔接。”
这一次,苏晚没有立刻拒绝。她看着林屿眼底的诚意,又想起刚才他为自己解围的模样,心底的防线悄然松动了一丝。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点头:“好。”
坐在餐厅的靠窗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暖意融融。
周明识趣地去了另一桌,留下两人独处。
他们没有谈及过往,只专注于讨论项目的交付衔接与质量管控,对话间依旧是专业的碰撞,却少了此前的僵硬与疏离。
苏晚偶尔抬眼,会撞见林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
她知道,自己对林屿的认知,正在悄然改变。这场突如其来的供应商风波,不仅让两人首次协同化解了危机,也让她筑起的情感高墙,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而这份松动,究竟是好是坏,她无从知晓,只能顺着当下的心意,一步步往前走。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