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码头的黄昏裹着咸腥寒风，泊位上渔船寥寥，唯有一艘锈迹斑斑的废弃渔船搁浅在滩涂，船身布满海藻痕迹，船舷刻着模糊的“冬至号”，孤零零泊在芦苇荡旁，与周边规整的货运船只格格不入。江成屹与陆嫣循着喻正的线索找来，踩着湿滑的滩涂走近，船体倾斜，船舱门虚掩，透着陈年腐朽的气息。
两人小心登船，脚下木板吱呀作响，船内积满灰尘与蛛网，散落着破旧渔网和褪色的货运单据。江成屹戴着手套仔细勘查，在船舷内侧的扶手上发现半枚清晰指纹，纹路完整，又在船舱角落的樟木箱里，找到一枚沾着印泥残留的印章——正是文彬建材公司的公章，箱底还压着几张残缺的账本纸，上面有模糊的金额记录，与邓蔓日记里的走私赃款数额隐约对应。
陆嫣立刻联系技术队送检，加急鉴定结果很快传回：扶手上的指纹经10个特征点比对，与邓蔓生前留存的学籍指纹完全吻合，是她生前触碰所留；印章上提取到文彬的指纹，印泥残留与文彬公司财务用印泥成分一致，账本残页上的笔迹虽模糊，却能辨认出与文彬核对账目时的字迹同源。
“邓蔓肯定来过这艘船，还在这里留下过痕迹。”江成屹摩挲着船舷的指纹痕迹，眼底凝着重色，“这艘船大概率是文家早年走私的中转工具，废弃后用来藏账册印章，邓蔓卧底码头时发现了这里，才会留下指纹，说不定她还藏了更关键的证据。”陆嫣蹲在樟木箱旁，捡起一张单据碎片：“你看这单据上的日期，是她落水前两日，她肯定是查到了走私证据，才被文家灭口。”
风卷着芦苇絮飘进船舱，恍惚间，记忆被拉回八年前的高中时光，那些邓蔓在码头打工、江成屹悄悄探望的青涩，片段，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闪回·八年前高三 冬至码头】
彼时邓蔓为凑奶奶的医药费，瞒着两人在码头打零工，每天晚自习后就来卸货，寒冬里只穿一件单薄外套，双手冻得通红开裂。江成屹偶然得知后，每晚绕远路来码头，总提着巷口馄饨店的虾仁馄饨，趁邓蔓歇脚时递过去：“刚煮的，趁热吃，别冻着。”
邓蔓接过馄饨，笑着摆手：“不用总来，我能应付，你快回去复习，别耽误功课。”江成屹却不肯走，默默帮她搬完剩下的货箱，看着她冻得发紫的指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她脖子上：“我是班长，得看着你们俩都好好的。”
那天夕阳落在码头水面，金波粼粼，邓蔓低头吃着馄饨，陆嫣也悄悄找来，拎着温热的姜茶，三人坐在码头石阶上，邓蔓说等赚够钱就辞工，等冬至考完试，就带他们来码头看日出；江成屹看着她眉眼的笑意，心里悄悄动了念，却只笨拙地说：“以后我每天都来帮你，不用你一个人扛。”
那时的风也是咸腥的，却带着少年人的纯粹，没有罪恶，没有阴谋，只有彼此守护的暖意，江成屹藏在心底的初恋情愫，都融在每次递出的馄饨、每次解下的围巾里，只是年少的羞涩，从不敢宣之于口，只想着考完试，就跟她坦白心意，就护着她和陆嫣，岁岁平安。
可这份青涩的期许，终究没等到冬至，就被邓蔓的意外落水彻底打碎。
【闪回结束·废弃渔船】
江成屹回过神时，指尖已泛白，陆嫣站在他身边，眼眶微红：“我还记得那天，我们仨在码头说的冬至之约，没想到……”话没说完，已哽咽出声。这是两人追查以来，第一次直面当年的初恋与遗憾，江成屹轻声道：“当年我总想着帮她扛，却连她追查走私的事都没察觉，连她的危险都没护住，更没来得及说……”
他没说出口的心意，是年少时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是八年来追悔莫及的亏欠。陆嫣轻声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八年你从没放弃，蔓蔓要是知道，肯定也会欣慰。当年的约定没完成，等案子结了，我们带她的照片来码头看日出，也算圆了约定。”
夕阳彻底沉落，码头夜色渐浓，寒风更烈，两人却没觉得冷。渔船里的指纹、印章、账本残页，是邓蔓用生命留下的证据，是指向文家走私洗钱的关键；而那些闪回的初恋片段，是少年时纯粹的守护，是支撑两人追查八年的执念——不止为正义，更为告慰那个在寒冬里拼命打工、拼命追查真相的姑娘。
江成屹将所有物证封存，对着对讲机下令：“小林，带人封锁冬至号渔船，全面勘查船体暗格，务必找到邓蔓藏的完整证据；同步对接缉私队，用印章和账本残页，锁定文家走私的关联链。”
离开码头时，两人回望搁浅的冬至号，夜色中，渔船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刻着邓蔓的执着，也刻着未竟的约定。江成屹握紧陆嫣的手，语气坚定：“等真相大白，我们就来赴约，看码头的日出。”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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